西域行省,安西镇守府以西三百里,一片广袤而贫瘠的戈壁滩边缘。
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呼啸着掠过裸露的沙砾和稀疏的骆驼刺,卷起阵阵黄尘。
这里曾是游牧部落偶尔放牧的冬场,如今却被一道新挖的、粗糙但深阔的引水渠硬生生切割开来。
水渠的源头,是远处雪山融水汇聚的一条季节性河流,此刻虽已进入枯水期,但在新筑的简易水坝拦截下,仍有一股浑浊的细流,被强行引入这片干渴的土地。
水渠两岸,是规划得方方正正、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
大部分土地还覆盖着枯黄的杂草和板结的盐碱壳,只有靠近水渠的几十亩地,被翻垦了出来,露出了深褐色的土壤。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苦役,如同蝼蚁般散布在这片新垦地上。
他们大多是调拨来的昔日满清遗老遗少,也有部分是其他不驯服部落时俘获的俘虏。
寒风刺骨,他们却只穿着单薄的、难以蔽体的破皮袄,手脚冻得红肿开裂,脸上布满被风沙刻蚀的沟壑和凝固的污垢。
监工们骑着马,在田埂上来回巡视,手中的皮鞭不时在空中炸响,抽打在动作稍慢的苦役背上,留下道道血痕,换来一声声压抑的痛呼和更加拼命的劳作。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快!快!没吃饭吗?今天这二十亩地翻不完,谁都别想领到那半块馕!”一个满脸横肉、操着浓重陕西方言的监工头目王疤瘌,挥舞着鞭子,唾沫横飞地吼叫着。
他原是绿营兵痞,因手段狠辣被郝摇旗看中,提拔为这片新垦区的总管。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剽悍的骑兵卷着烟尘疾驰而来,为首者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嘴角的刀疤在寒风中更显狰狞,正是西域都护、曹国公郝摇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