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初冬,天空是洗练过的湛蓝。
阳光带着清冷的力度,洒在巍峨紫禁城金黄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目光芒。
然而,这庄严的皇城气象,却无法完全驱散奉天门广场上弥漫的异样气氛。
一队服饰迥异、发型古怪的东瀛使者,在鸿胪寺官员刻板而疏离的引导下,正沿着漫长的御道,向着奉天殿缓缓行进。
为首者,正是萨摩藩藩主岛津久光。
他身着华丽的裃礼服,头戴立乌帽子,腰佩象征身份的肋差与小太刀,步伐看似沉稳,但微垂的眼睑下,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野望。
他身后是精心挑选的藩中重臣与捧着沉重礼箱的随从。
礼箱中,装着九州岛特产硫磺、高纯度铜锭、锋利倭刀以及几幅据称出自狩野派大师之手的屏风——这些,便是他觐见这位威震东亚的华夏帝国开国皇帝所呈上的诚意。
奉天殿内,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
高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深邃殿顶,御座高居其上,恍若云端。
吴宸轩并未身着最隆重的衮冕,只一身玄色绣金蟠龙常服端坐御座,面容沉静如水,目光深邃如渊,俯视着下方渺小的来使。
方光琛作为文襄公兼理藩院事,肃立御阶左侧。
殿内两侧,按品级肃立着内阁重臣与在京勋贵,人人屏息凝神,目光或审视或轻蔑地投向殿门。
“臣,日本国萨摩藩藩主岛津久光,叩见大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岛津久光在御阶前止步,以极其标准的姿态行三跪九叩大礼,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其身后随从更是匍匐于地,不敢稍抬。
“平身。”吴宸轩的声音自高高的御座上传来,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令岛津久光起身时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谢陛下天恩!”岛津久光再次躬身,这才微微抬头,恭敬而迅速地呈上礼单:“敝藩僻处海东,久慕天朝上国威仪德化。今特备薄礼:硫磺千担、精铜五百担、名刀十口、屏风四幅,敬献陛下,聊表臣属赤诚!祈望陛下垂怜,许萨摩永为华夏藩篱,岁岁来朝!”
鸿胪寺官员接过礼单高声唱诵。
殿内群臣神色各异,有人对硫磺铜锭这等军资颇感兴趣,亦有人对倭刀屏风嗤之以鼻。
吴宸轩目光扫过礼单,最终落在岛津久光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岛津卿远渡重洋,忠心可嘉。硫磺、精铜,于国于军,确为实用之物。朕心甚慰。”他略作停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岛津久光的心猛地提起,“然,朕闻东瀛之地,德川幕府统御诸藩,号令天下。卿此番越海来朝,德川将军可知晓?又作何想?”
此问轻飘飘,却如惊雷炸响在岛津久光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