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过断虹岭的脊线,清心台上的光圈还泛着微蓝。萧云谏靠在青霄剑上,左手撑着膝盖慢慢站直,嘴角那道裂口又渗出血丝,他没擦,只抬袖抹了把脸。凤昭站在他右斜后方,刀柄上的火痕未凉,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手背青筋仍绷着。
桥西头传来一阵咕噜声,像是药罐子在滚。
一个老头拄着根冒泡的拐杖走来,肩上扛着个青铜炉,炉底还滴着彩色药汁。他一脚踩进光圈,脚印留下一串彩虹色的湿痕。“这破路!”药尘把拐杖往地上一顿,炉子晃了三晃,冒出一股金雾,“比肠梗还堵!你们这几个小辈搞什么名堂,结界靠三个撑?脑子让门夹了?”
没人接话。
药尘自己蹲下,掀开炉盖,哗啦倒出一堆草根树皮。“清心、镇神、固魂。”他一边念叨一边抓药,“三十六味,少一味都不成丹。”说着从怀里掏出本破书,页角焦黑,写着《药王录残卷》四个字。
他扔进第一把药材,炉子立刻“砰”地喷出一团淡金色雾气,像炊烟似的飘向桥面。几个盘坐在地的修士吸了一口,肩膀松了半寸,原本抽搐的手指也不抖了。
“不成型也够撑半日。”药尘嘟囔,“第二批加静心藤再提纯。”
凤昭看了眼雾气扩散的范围,低声对萧云谏说:“能多撑一刻是一刻。”她的声音有点哑,说完还咳了一下,掌心悄悄按了按胸口。
萧云谏点头,右手轻抚剑身,寒山剑心微微震了震。他脑中忽然响起那句熟悉的话——“子时将至,药火需音引”。
他没动声色。
这时西侧石坪上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含秋抱着箜篌走上来,裙摆扫过石阶,翡翠铃铛响了两声。她在高处坐下,解开缠在琴身上的封印布,七十二根琴弦自动浮起,在空中排成弧形。
她闭眼,指尖拨动第一根弦。
一声轻鸣荡开,像井边木桶落水的刹那。那些没被药雾唤醒的人,耳朵突然动了动。有个满脸血污的年轻弟子猛地抬头,眼神还是空的,但嘴唇开始无声蠕动,像是在回忆什么名字。
含秋继续弹。
第二段《安魂引》流出,声波一圈圈推过去,触到谁,谁的身体就软一分。一个跪在地上干呕的老者慢慢坐直,手不再捂头,而是缓缓放在膝上,脊背挺了起来。
药尘瞥了一眼,哼了声:“丫头,别乱搅我的药气!”
含秋不答,第三段转为《归宁调》,音节柔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名曾被魔音控制的女修突然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我……我记得娘亲叫我阿菱……”她说完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周围几人听着,也都低下了头。
药尘冷笑一声:“这才像话。”
他把最后一味“忘忧蕊”扔进炉里,火苗“轰”地窜高,炉盖跳动起来。“丫头!”他吼,“震三下,别太狠!”
含秋睁眼,指尖疾点三记。
“咚——咚——咚——”
三道音波精准击中药炉,炉盖飞起,三百粒青玉色小丹腾空而起,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