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同游九洲,传情义之道

山风卷着残云掠过石台,千阶之下,人影渐稀。萧云谏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袖中指尖轻轻一松,一颗糖渍梅子滚落进石缝。他没回头,只道:“走了。”

凤昭应了一声,解下肩头那件猩红披风,叠好塞进行囊。铠甲上的裂痕被她随手用布条缠了两圈,又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斗篷,远看与寻常走江湖的女子无异。她抬手抚了抚发间凤凰翎,九根羽管安静地垂在鬓侧,未燃一丝火光。

两人并肩而下,脚步落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身后议事台空荡,唯有旗杆在风里晃出轻响。

南陵山脚的小镇叫临溪,三面环水,住的多是打鱼采药的百姓。镇口有棵老槐树,枝干歪斜,树皮剥落处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孩子量身高的记号。萧云谏走到树下,蹲下身,从包袱里取出一支炭笔,在最低处补了一道。

“你量?”凤昭看了眼。

“不是我。”他收起笔,“是昨夜那个背柴的小孩,差三寸到这儿。”

凤昭没说话,只在树影里坐下。不多时,几个孩童围上来,指指点点。一个胆大的问:“你们是修士吗?”

萧云谏摇头:“路过的人。”

“可你腰上有剑。”

“剑也有不拔的时候。”他把外袍往下拉了拉,盖住剑柄。

夜里赶集,灯火沿河铺开。油纸灯笼映着水面,晃成一片碎金。萧云谏在一处茶摊前停下,买了一碗粗陶杯装的野山茶,热气扑手。他吹了吹,递给旁边缩在墙角的小乞儿。孩子愣住,脏手不敢接。

“喝吧。”他说,“凉了就苦了。”

孩子接过,一口灌下,烫得直哈气。凤昭从怀里摸出块干饼,掰开一半递过去。她没说话,只是把饼放在对方掌心,像放一只受惊后不敢飞的鸟。

次日清晨,槐树下已聚了七八人。有挑夫、渔妇,也有蹲在石头上啃馍的老汉。凤昭坐在树根旁,正用布条替一个摔伤的汉子包扎脚踝。那人推辞不过,嘟囔:“你们大人物,何苦管这些小事。”

“小事?”凤昭抬头,“你昨夜若没帮隔壁家抬水,她娘今早就得跛着腿去井边。这事小吗?”

汉子哑了声。

萧云谏这时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线,一道长,一道短,中间断开。

“寒山脚下有个村子,三十年前遭雪崩,路断了。”他指着短线,“他们本可以不管山外,可每年冬天,村里人都会派人清一次塌方的山路。不是为了谁下令,是因为十年前,有个寒山弟子曾冒雪送药救了全村孩子。”

他顿了顿,树枝点向长线:“北境守军每月往西岭运粮,路不好走,马常摔死。有人问值不值,带队的将军说——‘我妹妹小时候饿过三天,我知道饿是什么滋味。’”

人群静了片刻。

老渔夫拄着竹竿走出来:“你们讲这些,是想让我们也学?可情义能挡浪吗?能杀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