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隐没在西山的山脊之后。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笼罩住整片墓园,风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惊起树梢几只栖息的乌鸦,聒噪地划破沉寂的黄昏。
陆景年和顾清媛并肩走在通往槐树林的碎石路上,两人的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陆景年的掌心沁着冷汗,紧紧攥着那枚拼合完整的鹤纹玉佩,玉佩的温度似乎比寻常玉石要暖上几分,却熨不平他心底翻涌的寒意。顾清媛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指尖冰凉,微微发颤,却还是用力回握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他们身后五十米处,陈队带着几名便衣警员,正借着墓碑和灌木丛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跟随着。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人都卸下了警械,只揣着贴身的对讲机,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槐树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片歪歪扭扭的老槐树,在暮色中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林深处,那方无字碑静静伫立着,碑前的石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白色的烛灯,烛火在风里摇曳,映得碑身的纹路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没有看到顾明远的身影,也没有那个神秘的第三人。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我们到了。”顾清媛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空旷的槐树林,眼底满是警惕,“对方怎么还没出现?”
陆景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藏在暗处,像毒蛇的信子,死死地黏在他们身上,黏在他掌心的玉佩上。
“把玉佩扔过来。”
一道沙哑的男声,突然从无字碑后的阴影里响起。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粗粝,让人听不出真实的年纪。
陆景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从碑后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枪口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顾清媛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攥紧了陆景年的衣角。
陆景年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依旧平稳:“赵宏业呢?我们要先看到人。”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黑影冷笑一声,手指扣在扳机上,语气里满是威胁,“三秒钟,把玉佩扔到石案上,否则,我现在就送你们下去陪顾致远。”
“一。”
黑影的声音落下,风突然变大了,烛灯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熄灭。
顾清媛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陆景年的身体微微绷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二。”
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陆景年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试图找到陈队他们的位置,却只看到一片沉沉的暮色。他知道,陈队他们肯定在等最佳的时机,一旦对方露出破绽,就会立刻动手。
可他不能赌,赌顾清媛的安全,赌赵宏业的性命。
陆景年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掌心的玉佩在微弱的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