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扭曲的心理(六)

1986年岁末那场覆盖了整个滨江市的暴雪,仿佛也将“夜魔”带来的血腥与恐惧暂时掩埋了。随着时间无情地翻过1987年、1988年……日历一页页撕下,那个如同梦魇般的黑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没有新的袭击,没有新的割喉,没有新的血符号。持续数年的恐怖高压骤然松弛,留下的却不是安心,而是一种弥漫在城市上空、无人敢轻易触碰的、诡异的宁静。

专案组的办公室,显得空荡而寂寥。大部分警力已被抽调去处理其他日益增多的刑事案件,只留下老陈和包括小李在内的两三名骨干,还守着这堆积如山的卷宗。

“陈队,市局的意思……专案组是否可以暂时转入‘待命’状态?”小李拿着一份文件,语气犹豫地汇报。

老陈站在那块写满线索、画满关系图的黑板前,背影显得有些佝偻。黑板上,“眼皮耷拉”、“41码解放鞋”、“深蓝色工装”、“三角锉刀”、“机油/铁锈/塑料粉末”、“O型血”这些关键词,像一个个嘲讽的符号,凝固在那里。

“‘待命’?”老陈没有回头,声音干涩,“意思是,让我们承认失败?让那十五条人命,还有那些受伤的人,就这么算了?”

“可是,陈队,我们已经……”

“我知道。”老陈打断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我知道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但他一定还在滨江!他一定还在某个角落!这种扭曲的欲望,不可能凭空消失。他要么是遇到了什么巨大的、迫使他必须停手的外部压力,要么……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用一种我们想象不到的方式,继续生活着。”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恢复的生计,行人脸上似乎也重新有了笑容。“他在享受,”老陈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小李,“他在享受我们的困惑,享受这种他制造了混乱后又亲手按下暂停键的控制感。这五年,不是结束,是他变态游戏的一部分。”

尽管老陈坚持,但现实的阻力越来越大。专案组名存实亡,每年仅能对积案进行有限的梳理和复查,无法再开展大规模排查。那件悬案,成了滨江市警界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成了老陈心头一根最深最痛的刺。

“哇——!”孩子的啼哭声在简陋但整洁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王卫东,这个在警方画像中“眼皮耷拉、眼神恶毒”的男人,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抱着他不到一岁的女儿小雅,脸上写满了与“夜魔”毫不相干的焦急与笨拙。

“哦哦,小雅不哭,不哭,爸爸在这儿。”他摇晃着手臂,声音是那种常见的、属于年轻父亲的温柔,与他作案时那沙哑的扭曲判若两人。

妻子张桂芹端着奶瓶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向女儿时眼神充满慈爱。她接过孩子,熟练地喂奶,哭声渐渐止息。

“厂里今天发了年货,我买了条鱼,晚上红烧。”王卫东搓着手,语气带着一丝讨好。他在一家规模不大、生产零部件的五金厂工作,并非警方重点排查的那些大厂。

张桂芹“嗯”了一声,没多说话。她是个相貌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些愁苦的女人。她和王卫东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当初图他老实、话少、有份正式工作。婚后生活平淡,直到女儿出生,才给这个家增添了些许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