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除了那声短暂的、不知是何物发出的哀鸣,并未再发生什么意外。晨光再次降临,驱散了山林的寒意与黑暗。
简单用过干粮,四人收拾行装,准备继续上路。司马绝的体力恢复了不少,但精神依旧有些萎靡,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
走到一处三岔路口时,司马绝停下了脚步。他望着通往东南方(那是慕容怀瑾他们离去的方向,也是司马、慕容等家族可能汇合的方向)的那条路,眼神剧烈挣扎,最终化为一丝决绝。
他转过身,对着皇甫少白、欧阳容御和唐小猫,抱拳深深一礼,声音嘶哑却清晰:“九皇爷,欧阳兄,唐……姑娘。” 他顿了顿,显然对唐小猫的女子身份还有些不适应,但语气诚挚,“救命之恩,司马绝铭记于心,来日必报。”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野望与不安的光芒,继续道:“如今世道大乱,群雄并起,正是我等男儿建功立业之时!九皇爷乃天潢贵胄,名震天下,若能登高一呼,必能聚拢人心,重振朝纲!欧阳兄将门虎子,文韬武略,正当匡扶社稷,为欧阳家枉死的族人报仇雪恨!”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几分:“司马家、慕容家,以及其他忠于大夏的旧部,仍有不少散落各处。若九皇爷不弃,司马绝愿为前驱,联络各家,重整旗鼓!届时,九皇爷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九皇爷,甚至更进一步,君临天下亦非难事!欧阳兄也可重振欧阳家门楣,光宗耀祖!便是唐姑娘,也可得封郡主,享尽荣华富贵!”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充满期待地看着面前三人。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提议,也是他认为最好的出路。以九皇爷的身份、实力,以欧阳家的声望、欧阳容御的才能,再加上他司马家和慕容家等旧势力的支持,未尝不能在这乱世中打下一片天地!至于那位神秘的唐姑娘,既有救命之恩,又有几分特别,许以郡主之位,也算报偿。
然而,他话音落下,山风呼啸而过,场中却是一片寂静。
欧阳容御眉头微蹙,看着司马绝眼中那熟悉的、近乎偏执的光芒,心中暗叹。司马绝终究还是那个司马绝,不甘沉寂,渴望权势与力量,想要在乱世中搏一个泼天富贵,甚至不惜将所有人拖入那权力的漩涡。他轻轻摇头,上前一步,声音平静而坚定:
“司马,你的好意,容御心领了。只是,欧阳家经此大难,父母年事已高,身心俱疲。容御身为人子,只愿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侍奉双亲膝下,过些平静简单的日子。至于报仇……”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清明取代:“北狄与刘邦,自是血海深仇。然报仇非一朝一夕,亦非逞一时之勇。眼下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更重要的是活下去,是安顿好活着的人。容御无心,也无力去争那逐鹿之事。还请司马兄见谅。”
司马绝脸上的期待和激动,在欧阳容御清晰明确的拒绝中,一点点僵住,最终化为错愕与难以理解,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鄙夷。不报仇?只想苟安?这还是那个文武双全、曾被寄予厚望的欧阳家世子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皇甫少白,眼中带着最后的希冀和急切:“九皇爷!您……”
皇甫少白神色淡漠,目光掠过司马绝那张因激动和不解而微微涨红的脸,又看向远处苍茫的、被冰雪覆盖的山林,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司马绝。”
司马绝精神一振,以为有转机,连忙躬身:“末将在!”
“如今天灾频仍,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皇甫少白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雪地上,“你可知,现如今荒年苦旱,各方势力纷纷抢夺地盘,此时此刻,还有多少百姓易子而食,有多少村落十室九空?你眼中所见,是权势,是富贵,是那虚无缥缈的‘大业’。”
他收回目光,落在司马绝身上,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你可曾想过,你欲聚拢的那些‘旧部’,那些你想要用来逐鹿的‘力量’,每一分,每一毫,都是从那些奄奄一息的百姓口中夺食,从他们残破的家中榨取?乱世之中,活着已是不易。何必为了那镜花水月的权势,去改变初心,徒增杀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