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循环’的开始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个退休的老教授,发现了一个世界级的BUG。他以为自己揭示了自然的奥秘,但实际上,他只是无意中听到了你弄出来的回声。”“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为了让几张纸分解,稍微‘借用’或者说‘挪用’了那么一点点现实稳定常数,对吗?你以为这就像在沙滩上捡起一粒沙子,神不知鬼不觉。但你忘了,哪怕是最小的一粒沙,它的消失也会让整个沙滩的引力场发生万亿分之一的改变。而这个老头,他恰好有一台能测量那万亿分之一的……‘秤’。”

林默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那天,他站在拆迁办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那条规则。为了让规则生效且不被“盖亚”立刻修正,他必须让它“逻辑自洽”。凭空让纸张分解是不行的,必须有一个“能量来源”。他当时情急之下,将规则定义为:“以本宇宙极早期背景辐射中微不足道的一丝能量作为驱动,引发目标文件的熵增,使其结构在标准地球时一小时内回归无序状态。”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完美。背景辐射,多么浩瀚,多么难以追踪。他就像从太平洋里舀了一勺水。

但他妈的,他忘了,太平洋的水位……真的会下降一勺的高度。

“这篇论文……有多少人看到了?”林默的声音干涩。

“看到的,当它是笑话。没看到的,也就错过了。”“教授”说,“但问题是,有人……重复了实验。一个德国的研究生。然后是加州理工,是普林斯顿,是‘人类观测阵线’的秘密实验室。现在,全世界最聪明的那批大脑,都知道了。世界……破了一个洞。”

“教授”凑近了一些,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他们不知道洞是怎么来的,但他们知道洞就在那里。他们正在疯狂地计算,试图定位这个‘奇点’。他们就像一群瞎子,在黑暗的房间里追捕一个看不见的鬼,而这篇论文,就是他们手里第一根探路的拐杖。”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只想守护一个小小的书店,守护苏晓晓脸上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可他都干了什么?他把整个世界的地基,敲出了一道裂缝。

“我……我该怎么办?”他问出了这句话,然后就后悔了。向“教授”求助,代价总是很昂贵。

“教授”的笑容更深了。“‘怎么办’?这是一个好问题。一个价值连城的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一个能让你暂时从猎人们的雷达上消失的建议。但作为交换……”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林默的太阳穴。

“我要你一段记忆。一段……独一无二的记忆。”

“什么记忆?”

“我要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时的……那种感觉。”“教授”的语气里充满了贪婪,“那种世界在你眼中分崩离析,重组成代码的瞬间。那种孤独,那种恐惧,还有……那种创世般的狂喜。我要品尝一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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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僵住了。

那是他最核心的秘密,是他之所以成为“林默”的起点。是他躲在被子里,看着天花板的纹理像瀑布一样瓦解,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二进制的轨迹,吓得浑身发抖,却又忍不住感到一丝兴奋的童年阴影。

把这个交给“教授”?就像把自己的灵魂切一片下来喂给魔鬼。

他看着“教授”,又看了看平板上那篇该死的论文。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好。”他闭上眼睛。

“教授”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林默感到一段温暖的、金色的记忆被抽走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冰冷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去那里。找一个叫陈清源的老人。在‘盖亚’的‘免疫体’找到他之前……让他‘闭嘴’。或者,让他成为你的‘锚’。记住,当世界开始报错,它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删除那个提交BUG报告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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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源教授死了。

林默还是去晚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比“盖亚”更快。

他甚至没有见到陈清源本人。当他根据“教授”给的地址,气喘吁吁地赶到那个老旧的家属院时,看到的是警戒线和围观的人群。

他从人群的议论中拼凑出了整个过程。

“唉,真是飞来横祸啊。”

“是啊,陈教授刚从菜市场出来,过马路呢……”

“听说是一辆货车突然刹车失灵了。”

“不止呢!当时正好有一群鸽子飞过去,挡了陈教授的视线,他没看见那辆车冲过来。”

“我还听说,是有个小孩的皮球滚到马路中间,陈教授好像是想去捡……”

每一个细节,单独听起来,都是一个不幸的巧合。

刹车失灵的货车。突然惊飞的鸽群。滚到马路中央的皮球。

但当这一切,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作用在同一个人身上时,它就不再是巧合了。

那是一场谋杀。

一场由世界本身执行的、天衣无缝的、逻辑完美的谋杀。

没有凶手。或者说,万物都是凶手。

林默站在人群外,手脚冰凉。他看着那个被白布盖住的担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知道,这个人,这个他素未谋面的老人,是因他而死。

他是那个提交BUG报告的程序员。而盖亚,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删除了他。

“教授”错了。他来不及让陈清源“闭嘴”,更不可能让他成为自己的“锚”。盖亚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它甚至没有派出那个名为“锚”的宿敌,它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概率”。

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几个邻居还在唏嘘。林默失魂落魄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她站在单元楼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饭盒,呆呆地看着警戒线的方向。她的眼睛很大,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神采。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但她似乎忘记了该如何让它们流下来。

林默认得她。或者说,他在陈清源教授的资料照片里见过她。她是陈教授的孙女。

女孩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然后,她手中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她终于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的、无声的抽泣,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世界是如此的嘈杂。车流声,风声,远处工地的施工声。但在此刻,林默的耳朵里,只剩下女孩那绝望的、被撕碎了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