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侧三百米处,土崖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小型洞穴。不够深,但至少有个顶。
就是那里。
他猛打方向,车冲向凹陷处。
6分45秒。
车冲进阴影,停在离崖壁最近的位置。林轩熄火,但没下车。他快速检查车辆:车窗是防爆的,车身有基本的防冲击结构,但面对五百万吨当量的聚变爆炸,这些和纸糊的没区别。
唯一的希望是地形。
他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陈锐还醒着,但脸色更差了,解毒剂似乎没起太大作用。吴鹏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下车。”林轩说。
“什么?”陈锐愣住。
“下车,贴着崖壁趴下。”林轩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车里不安全。爆炸的冲击波会让车变成棺材。”
他拉开车门,跳下去。河床地面是沙土混合,很软。他冲到崖壁下,开始用双手刨坑——不是要埋自己,是要创造一个低于地面的凹陷,减少冲击波直接作用。
陈锐看着他的动作,咬了咬牙,也解开安全带。他拖着吴鹏,踉跄着下车,走到林轩旁边。
“帮忙。”林轩头也不抬。
两人开始一起挖。陈锐每挖几下就要停下来咳嗽,咳出的血从暗绿色逐渐变成黑色——毒在扩散。
5分30秒。
一个勉强能容纳三个人的浅坑挖好了。深度只有半米,但总比没有强。
林轩把吴鹏拖进坑里,让他背朝爆炸方向侧躺。然后他看向陈锐:“进去。”
陈锐没动。
他看着林轩,突然说:“你走吧。”
林轩皱眉:“什么?”
“开车,继续往南。”陈锐说,声音虚弱但清晰,“这里离爆心还是太近……你躲不过的……但开车……也许能多跑几公里……多一点活下来的机会……”
“那你呢?”
“我活不了了。”陈锐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腐烂的范围在扩大,“毒已经进内脏了……吴鹏也差不多了……没必要为了两个死人……”
林轩盯着他。
这个几个小时前还在营地保养武器、眼神冷硬的壮汉,此刻脸上只有平静。不是绝望,是认命。
“我不是圣人。”林轩说,“但我也不是赵乾。”
陈锐笑了,很淡的笑。
“队长他……”他顿了顿,“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
“他是个好演员。”陈锐说,“但演戏演久了……自己也会信的。他真觉得那些慈善、那些演讲能改变什么。真觉得自己是‘领袖’。”
他咳了几声:“蠢。”
4分50秒。
林轩看了一眼南方。黑暗里,地平线一片模糊。开车继续跑,确实可能多活几分钟。但河床这里,至少还有地形掩护。
赌哪个?
他想起K的话:“牺牲自己……拯救他人……或者……牺牲他人……保全自己……”
旧时代的测试。
他看向陈锐:“进去。”
陈锐还想说什么,但林轩已经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推进坑里,按在吴鹏旁边。然后自己也跳进去,趴在两人外侧,用身体挡住朝向爆心的一侧。
小主,
坑很小,三个人挤在一起,能闻到彼此身上的血、汗和死亡的气息。
4分30秒。
林轩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点东西:一小块反射箔,是从赵乾小队医疗箱里顺的,原本是用于信号反射或临时保温。他把它盖在三人头上,虽然对于聚变爆炸的光辐射来说聊胜于无,但总比没有好。
然后他闭上眼睛。
等待。
3分45秒。
大地开始更剧烈地颤抖。不是之前的细微震颤,是真正的、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河床的沙土在跳动,细小的石子滚落。
远处的锈水镇方向,天空开始变亮。
不是黎明,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从地面渗出,染红了低垂的云层。
3分00秒。
陈锐突然开口:“喂。”
“嗯?”
“如果你活下来……告诉队长……”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就说……陈锐最后……没丢小队的人……”
林轩没说话。
2分30秒。
光越来越亮。暗红色变成了橘红色,然后是刺眼的白。天空像是被点燃了,云层翻卷、沸腾。
空气里的温度在上升。即使背对爆心,也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灼热。
2分00秒。
林轩把脸埋进沙土里。反射箔下的空间闷热、窒息。
他想起了很多人。
水泥管道里刻下的“活”字。
小雨攥着巧克力时亮起来的眼睛。
王瘸子独臂拉他出竖井时的低吼。
K说“指令高于一切”时的平静。
还有那份档案上,十年前的自己——惊恐,瘦弱,眼神里满是对世界的恨意。
实验体07号。
清道夫。
他现在是什么?
1分30秒。
轰鸣声从地底传来,像一万头巨兽在同时咆哮。整个河床都在震动,土崖开始崩塌,巨石滚落,砸在附近,发出沉闷的巨响。
林轩死死压住身下的两人。
1分00秒。
光达到了顶峰。
即使闭着眼,即使隔着反射箔和眼皮,视野里依然是一片灼热的纯白。那是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亮度,是太阳降临地面的错觉。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轰”的一声,是持续的、撕裂一切的尖啸。空气被压缩、加热、电离,变成毁灭的洪流,以音速席卷而来。
冲击波撞上土崖。
林轩感觉像是被一列高速火车正面撞击。整个身体被狠狠压在坑底,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耳鸣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世界在崩塌。
土崖在崩塌,巨石从头顶滚落,砸在附近,最近的一块离坑只有三米,震起的沙土几乎把他们埋住。
河床在崩塌,地面开裂,裂缝像黑色的闪电一样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