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河把手机往船舷上一磕,屏幕裂成蛛网纹,弹幕里的声却穿透了破碎的玻璃。
他盯着对话框里苏璃的消息——白帝城码头见,又瞥了眼怀里那具裹在防水布里的女尸,喉结动了动。
林初雪蹲在船头清洗解剖工具,镇魂铃在腰间撞出细碎的响,金属撞击声惊得江面上浮着的几只夜鹭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掠过月光时,他分明看见其中一只的喙里衔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鱼钩。
陈哥,浪里白条的直播要开始了。
小王抱着笔记本凑过来,屏幕蓝光在他脸上晃出青白的影子。
这是移民新村最火的户外主播,粉丝量刚破百万,昨天刚发了条挑战长江夜钓的预告,弹幕里早就刷爆了求见水猴子。
陈九河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阴瞳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他摸出罗盘往船外一抛,青铜盘面刚触到水面就剧烈震颤,指针直指上游三公里处的老礁滩——那里正是二十年前移民搬迁前最邪乎的地方,老人们都说水底下沉着吃人的龙王爷。
他把罗盘塞进小王手里,跟紧了,别踩我脚印。
老礁滩的卵石滩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浪头拍上来时,能听见石头缝里传出细碎的呜咽声。
浪里白条的直播帐篷搭在最大的那块礁石上,LED补光灯把江面照得惨白,弹幕像炸了窝的蜜蜂:
主播今天真敢下钩?
听说这里淹死过七个小孩!
快看水里有影子!
主播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着银灰色头发,正往鱼钩上挂活虾。
他听见动静抬头,脸上挂着直播特有的夸张笑容:哎呦家人们!咱们九河大师来了!
说着冲镜头挤眼睛,等会儿要是有怪东西上钩,我第一个@九河哥!
陈九河没接话,蹲在礁石边缘观察水面。
阴瞳里映出的江水和肉眼所见截然不同——青灰色的水波下浮动着无数黑影,像被搅乱的墨汁,而在老礁滩正下方,有团暗红色的光晕正在聚集,形状像团燃烧的炭火。
钩抛下去!浪里白条大喊一声,鱼钩划破水面,溅起的水花里突然浮出几缕银白色的丝线。
陈九河瞳孔骤缩——那是《水葬经》里记载的锁魂丝,专用来捆缚横死的冤魂。
来了来了!弹幕疯狂滚动。
鱼线突然绷直,钓竿弯成弓形,浪里白条的脸涨得通红:这他妈什么玩意?重得离谱!
他使劲往上拉,水面上慢慢浮出个轮廓——先是一截苍白的手腕,接着是小腿,最后整个上半身露出水面时,直播间的弹幕集体卡顿了。
那根本不是人。
它的皮肤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关节处凸起的骨茬像某种爬行动物的脊突,最骇人的是那张脸——半边是腐烂的人类面孔,另半边却是覆盖着黏液的鱼头,鳃裂里还挂着几缕水草。
水猴子!真的是水猴子!浪里白条的尖叫混着风声刺进耳朵。
陈九河眼疾手快,抄起船桨砸向鱼钩,木桨碰到鳞片的瞬间迸出火星。
那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尾巴一甩扫翻了钓竿,鱼钩一声扎进礁石。
快跑!陈九河拽着浪里白条往帐篷后躲。
怪物的爪子划过礁石,在石头上留下五道血痕,每道血痕里都渗出黑红色的液体,散发出腐肉混着铁锈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