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并非沉入黑暗，而是坠入了一片沸腾的、色彩无法形容的混沌之海。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数狂暴的意念在嘶吼、碰撞、撕扯。

一边是“巫煊”那熟悉的、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暗红狂潮，另一边，则是刚刚涌入的、更加深沉、更加怨毒、带着龙威却彻底扭曲的漆黑孽怨。

这两股同样源自上古、同样恐怖至极的力量，此刻正以陈九河的魂魄和肉身为战场，展开着惨烈的争夺。

他的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任何一个浪头拍得粉碎。

极致的痛苦已经超越了肉体的范畴，那是灵魂被两种不同性质的邪恶同时侵蚀、撕裂的酷刑。

他感觉自己时而化身为搅动洪水的巨怪，渴望将世间一切拖入浑沌；

时而又仿佛成为了被亵渎、被囚禁了万古的悲愤龙魂，只想用无尽的怨毒焚毁所有。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两股洪流彻底同化、消散的瞬间，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幽蓝光芒，自混沌的核心——他那源自陈氏血脉的阴寿本源中，顽强地亮起。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与脚下长江水脉同呼吸、共命运的沉静与古老。是守契人的契约之力，在这最后的关头，被逼出了最本质的形态。

与此同时，另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青灰色能量，如同最坚韧的丝线，从外界小心翼翼地探入这片混沌，轻柔地缠绕上他那即将崩散的意识核心。

是林初雪的活尸脉！

她并未试图驱散或压制那两股恐怖的力量——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我牺牲的方式，将自身那能沟通、引导魂灵的本源力量，化作一道桥梁，一道缓冲带，努力维系着陈九河意识最后的一线清明，并尝试在那狂暴的暗红与漆黑之间，建立起一种极其脆弱的、非自然的平衡。

这种平衡，并非融合，更非净化，而是一种危险的、刀尖上的共处。

如同将两条势同水火的恶龙强行塞入一个狭小的囚笼，迫使它们在毁灭彼此（以及容器）之前，暂时达成一种恐怖的对峙。

外界，夔门水域的景象已如同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