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湾的水,是那种不见底的幽绿,仿佛凝固的翡翠,又像是某种巨兽沉睡时半阖的眼睑。船行其上,几乎听不见水声,只有船底与粘稠水体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咕噜”声。
崖壁投下的阴影将这片水域笼罩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光线在这里被扭曲、吸收,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轮廓。
林初雪手中的碎片幽光急促闪烁,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脉搏,直指阴影最浓处的水下。那里,崖壁与江床相接的根部,隐约可见一个被厚重水草和藤蔓覆盖的、不规则的漆黑洞口,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周围江水中,那些沉默的骨化亡魂依旧维持着抬臂“指引”的姿态,它们空洞的“目光”汇聚在洞口,构成一幅诡异而肃穆的仪式场面。
持续的“骨鸣”回响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汇成了一种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大地肺腑的哀叹,震得人胸腔发闷,灵魂都随之颤抖。
“就在那洞里。”林初雪的声音被这环境的压迫感挤得又轻又细,她手中的碎片滚烫,几乎要灼伤她的掌心,那强烈的共鸣感让她确信无疑。
陈九河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如水。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腐朽和湿冷气息的空气,阴瞳之力缓缓运转,试图穿透那幽深洞口的黑暗。
然而,视线所及,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墨,甚至连水下那无处不在的骨原,在靠近洞口的地方都诡异地消失了,仿佛被某种力量排斥或……吞噬。
“我下去。”陈九河解开外套,露出精悍的身躯,将剖尸刀咬在口中。
他没有选择,碎片的感应如此强烈,林家沉棺的秘密可能就在眼前,而周遭的骨化亡魂和这诡异的寂静,都预示着此地不宜久留。
“小心。”林初雪没有阻拦,只是将一股精纯的活尸脉力量通过两人相连的玉佩渡了过去,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光晕,希望能助他抵御水下可能存在的未知侵蚀。
陈九河深吸一口气,如同一条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冰寒刺骨的江水瞬间包裹了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寻常江水的凉意截然不同。
他摆动双腿,朝着那漆黑的洞口游去。
一进入洞口范围,光线彻底消失,仿佛从一个世界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阴瞳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视野被压缩到身周不足一米,之外便是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唯有手中玉佩传来的微弱温润感,以及血脉中对那碎片共鸣的指引,成为他在无尽黑暗中前行的唯一坐标。
水压变大,水流在这里几乎停滞,只有一种粘稠的、仿佛在胶质中穿行的阻力。
他小心地避开头顶和两侧嶙峋的怪石,向着感应最强烈的深处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