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以他为中心,凝固的青黑色江面如同巨大的镜面般开始碎裂,露出下方幽深、翻滚的黑水。但那黑水并不正常,水中漂浮着无数惨白的、肿胀的尸体,它们穿着各个时代的衣物,从古老的麻布到近代的化纤,无一例外都睁着空洞的眼眶,嘴巴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咏唱某种永恒的安魂曲。更深处,那座活体石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城墙上的肉瘤依旧在搏动,但频率缓慢了许多,仿佛陷入了沉眠。
而在碎裂的江面边缘,青黑色的凝固物质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迅速蔓延,缠住了试图挣扎的救援船,将其牢牢固定。
“他…他控制了这片水域…”小王瘫软在地,面无血色。
陈九河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远处。在他幽暗的瞳孔倒影中,可以看到江底深处,那座控制平台上的肉瘤已经干瘪破裂,那半卷“解契篇”帛书不知所踪。河伯会魁首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不知是葬身江底,还是趁乱逃脱。
他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覆盖着青铜甲胄的胸口。甲胄之下,心脏的位置,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与这片领域的冰冷死寂格格不入。那是林初雪最后融入金色符文的残魂与活尸脉本源,像一颗被寒冰包裹的火种,微弱地跳动着,维系着他魂魄最后一丝未曾被完全同化的“人性”。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从他漠然的脸上掠过,快得像是错觉。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些从碎裂江面下浮出的、咏唱着无声安魂曲的无数尸体,突然齐齐停止了嘴部的开合,它们空洞的眼眶,统一转向了陈九河的方向。
然后,它们开始融化。
如同蜡烛遇热,尸体迅速消融成粘稠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黑色油脂。这些油脂并未污染江水,而是如同受到召唤,汇聚成一股股黑色的溪流,向着悬浮于空的陈九河流淌而去,最终渗入他周身的青铜甲胄之中。
甲胄上的暗红纹路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由无数亡魂凝聚的“死液”,光芒微微流转,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具活性。陈九河发出一声低沉、非人的叹息,仿佛享受着一顿饕餮盛宴。他幽暗的瞳孔中,那丝属于“陈九河”的波动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属于古老凶神的满足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