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内,空气近乎凝固。
林凡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每个人心中最本能的质疑——在毁灭的边缘,谈论“KPI”和“进度延误”?
但没有人发笑。
因为说话的人是林凡。是在灵山审计中撕开腐败帷幕、在黑水渊绝地里找出星炬秘密的林凡。他的思维方式早已被证明,是这个扭曲战场上最诡异的武器。
“具体怎么做?”雷校尉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粗粝,却带着军人的直接,“需要老子砍谁,还是炸哪里?”
“不是砍,也不是炸。”林凡的目光投向光罩外,那两座正在被黑暗缓慢浸染的庞然立柱——月瞳与日冕。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密的银色数据流一闪而过。“是‘重定向’和‘引发内耗’。”
他转向金蝉子,语速快而清晰:“你算出的时间窗口,是月瞳节点‘时光之砂’逆流速率达到峰值,与日冕节点‘生命洪流’抽取频率产生第七谐波共振的瞬间,对吗?”
金蝉子眼中金光微闪,点头:“正是。此共振极短暂,且两节点的污染控制系统在那一刻会因频率叠加产生约千分之一息的‘识别盲区’。”
“识别盲区……计划的关键就在这里。”林凡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翠绿新芽随之明暗一瞬。“影宿的污染,不是简单的能量覆盖。从系统日志看,它是一种高度结构化的‘入侵协议’,像病毒一样在节点的法则底层运行,并尝试夺取控制权。月瞳和日冕的污染进程是独立的,但它们的控制终端——那个主持仪式的影宿首领——意识必须分出一部分来协调两边,确保污染同步,避免相互干扰导致‘锁’的系统产生排异反应。”
山泽散人若有所悟:“就像……同时给两个精密仪器注入不同型号的腐蚀液,操作者必须小心控制流速和比例,否则腐蚀液还没毁掉仪器,自己先互相反应炸了?”
“比喻接近。”林凡点头,“我的计划是:在那个‘识别盲区’出现的千分之一息内,利用我获得的临时管理权限,对月瞳节点的一条次级数据管道——负责反馈‘时光之砂逆流速率’的监测通道——进行一次微小的、瞬时的‘数据篡改’。”
“篡改什么?”叶秋追问。
“篡改反馈的速率数值。将其临时调高3.7%。”林凡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这个数值不足以触发污染协议的全局警报,但会恰好让月瞳节点的污染控制逻辑认为‘逆流加速,需要微调抑制参数’。它会本能地加大对这个节点的‘秩序压制力’输出——实际上,就是输出更多用于污染和控制的影宿本源力量。”
“同时,”林凡看向日冕方向,“我需要山泽前辈和叶秋,在完全相同的时刻,对日冕节点的一条对应管道——‘生命洪流抽取负压值’——进行镜像操作,将其反馈数值调低2.9%。这会让日冕的污染控制逻辑认为‘抽取顺利,可以略微提升效率’,从而也加大力量输出。”
光罩内一片寂静。
只有外面能量乱流的呼啸声,以及远处那令人心悸的、越来越浓郁的黑暗压迫感。
影刃沙哑的声音响起:“然后呢?两边都加大输出……会怎样?”
“会在那个共振交叉点上,形成一次计划外的‘污染流对撞’。”林凡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计算,“月瞳加大的‘秩序压制力’与日冕加大的‘生命掠夺力’,会在两节点能量管道交汇的薄弱处——也就是我们现在下方约三百丈的‘缓冲冗余区’——发生非预期的能量溢流和相互干涉。干涉的结果不是爆炸,而是两种高度有序的污染协议,因为突然接收了超出预期的‘指令强度’,而产生短暂的逻辑冲突和资源争夺。”
“就像……”玄七缓缓开口,“两个精密协作的攻城锤,突然被各自的操作手多加了半分力,结果锤头不是同时砸在城门上,而是互相磕了一下?”
“比那更微妙,但本质没错。”林凡肯定了玄七的理解,“这次‘磕碰’本身造成的物理破坏很小。但它会引发三个后果:第一,污染仪式进程会被强制中断至少五到十息,进行错误校验和参数重置。第二,主持仪式的影宿首领,其协调意识会遭受一次轻微但确实存在的反噬和干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会暴露一个信息:这个看似即将被他们完全控制的‘系统’(镇渊之锁)里,还有一个‘未被注销的管理员账号’(我),并且这个管理员,不仅活着,还在尝试用他们自己的‘管理工具’(污染协议)给他们制造麻烦。”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施主,此计甚险。你所说的‘数据篡改’,需要何等精度?又如何确保不被立刻发现?”
“精度要求达到法则层面,误差不能超过百万分之一。这也是我为何需要你的计算结果作为基准。”林凡看向金蝉子,“至于如何确保不被发现——我们依赖的就是那个‘识别盲区’。在系统(污染协议)自身进行内部校验和频率调整的瞬间,我们进行注入。就像在监考老师低头整理试卷的刹那,把一张小纸条塞进试卷堆。他迟早会发现多了一张纸,但不会立刻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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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之后呢?”雷校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之后,”林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会意识到这里存在一个‘计划外变量’。按照影宿的行事逻辑——也就是项目管理的逻辑——他们会优先评估这个变量对核心目标(完成污染、打开归墟)的风险等级。如果判定为高风险,他们可能采取两种措施:要么分出部分力量,优先清除我们(增加项目资源消耗);要么加速核心进程,试图在我们造成更大破坏前完成目标(压缩项目周期,增加自身风险)。无论哪种,都会打乱他们原有的、最优化的‘项目执行节奏’。”
“而我们,”林凡总结道,“要的就是这种‘节奏打乱’。为我们自己,也为可能正在赶来的援军,争取变数和时间。这,就是风险对冲。”
光罩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然不同。最初的荒谬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刀尖上舞蹈的决绝。
“干了!”雷校尉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老子早就看那帮藏头露尾的杂碎不顺眼了。能给他们添点堵,值!”
“需要我做什么?”影刃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