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角落里的巨汉。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沉寂气息,像是一座刚刚熄灭、余温尚存却已毫无生机的火山。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低垂着头,专注于手中的酒杯。酒馆里其他的嘈杂——几个佣兵打扮的人在高声争论着某次失败的狩猎,一个醉汉趴在桌上喃喃自语,木柴在壁炉里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似乎都被他周身那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那巨汉大概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抬起手臂去拿放在旁边的酒壶。他卷起的旧皮甲袖子下,露出一段肌肉虬结、布满新旧伤痕的小臂。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一道特别的疤痕清晰可见——那并非战斗留下的杂乱伤口,而是一个曾经被刻意烙印上去,如今却已变得模糊不清的徽记痕迹。德索莱特的眼神微微一凝。那徽记的轮廓即使磨损严重,他也依稀能辨认出,那似乎与格里安王国某些精锐军团使用的、象征荣耀与誓言的标记有几分相似。一个拥有这种印记的人,怎么会沦落至此,在这边境酒馆里如同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
“他叫阿尔德里克·斯通。”老马丁注意到了德索莱特的目光,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和漠然的语气,“偶尔帮我赶走闹得太凶的酒鬼,换口酒喝。以前可能是个大人物?谁知道呢。来了快一年了,话比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金子还少。”
德索莱特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尤其是当那过去显然充满了痛苦时,贸然探寻绝非明智之举。他将注意力转向了酒馆入口内侧旁边的一块老旧木板。那上面凌乱地贴着几张泛黄破损的纸张,大多是些寻物启事或是模糊不清的通缉令,纸张边缘卷曲,墨迹晕开,显然很久无人问津。
小主,
然而,其中一张稍新一些的告示吸引了他。上面用粗糙的笔触画着一个狰狞的地精头像,尖耳,獠牙外露,额头上有一个歪斜的、代表“裂骨”的白色标记。文字部分写着:
“悬赏:‘裂骨’地精部落。
袭扰商队,掠夺物资。
取其酋长首级者,赏金十枚银狼。
提供其巢穴确切位置者,赏金两枚。
——荒石镇自卫队”
落款处的“自卫队”三个字写得有些气虚,仿佛连发布者自己都不太相信它的存在。十枚银狼,对于真正有能力对付一个地精部落的战士或佣兵来说,实在缺乏吸引力,而风险却显而易见。这张悬赏令和其他的一样,蒙着灰尘,无人理会。它像是一个无力的嘲讽,悬挂在那里,诉说着这片土地连最基本的秩序都难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