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自己的儿子。
那个在他印象中只是勇武过人、偶尔有些奇思妙想的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为一个能于无声处掀起滔天巨浪的布局者。
他亲手扼杀了一位帝国名将,却能让自己置身事外,甚至连他这个父亲都被蒙在鼓里。
这份心机,这份手段,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也让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儿子视作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盟友。
“你……你……”董卓的声音颤抖着,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颓然坐下,高大的身躯佝偻起来,昔日的枭雄霸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疲惫与苍凉。
“你以为为父想留在这里吗?你以为我喜欢跟那些酸儒打交道,看何进那屠夫小儿的脸色?”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们是武人,俷儿!我们是靠刀口舔血换来的功名!可是在这洛阳城里,刀,是最没用的东西。他们用一张嘴,一道旨,就能夺走我们的一切!我若退回凉州,明日便会有一纸诏书,斥我为国贼,天下群起而攻之!我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啊!”
董俷看着父亲原来,父亲并非被权力蒙蔽了双眼,他只是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猛虎,进退两难,只能用最凶狠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父子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唯有烛火毕剥作响。
这间密室里,父子间的隔阂在坦诚中消融,一种基于共同秘密和共同危机的信任,正在悄然滋生。
董俷从父亲的房间出来时,夜色已深。
冰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让他因密谈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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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说服父亲并非一日之功,但种子已经埋下。
就在他准备返回自己住处时,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假山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董公子。”
董俷瞳孔一缩,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看清来人,他才松了口气,却是愈发警惕。
“黄将军深夜至此,有何要事?”
来人正是黄忠。
他没有穿戴盔甲,一身布衣,更显得气势沉凝如山。
他对着董俷抱拳一揖,神情肃穆:“公子,忠有一事相求。”
“将军请讲。”
“我观公子并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将龙翔九天。这洛阳城乃是非之地,公子若有离京之意,可否……可否让马中行带上忠的家眷孩儿,随公子同去凉州?”黄忠的语气极为恳切,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董俷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董俷心中巨震。
他立刻明白,这既是托付,更是试探。
黄忠是在用自己最珍视的家人,来赌他的格局与信义。
若他答应,便证明他确有远志,且是个值得托付的仁义之人。
一股强烈的招揽之意涌上心头。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邀请黄忠一同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