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卷起枯草与尘土,狠狠刮在人的脸上,带来针刺般的痛楚。
山岗之上,三道身影伫立如松,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为首的董俷,身形魁梧如铁塔,却并未如往常那般释放出咄咄逼人的气焰。
他只是沉默地凝望着山下那片巨大的营地,目光穿透了昏暗的天色与飘飞的雪沫,落在那些星星点点的篝火之上。
那里,是数万黄巾俘虏的栖身之所,曾经的呐喊与疯狂如今只剩下死寂和麻木。
空气中,血腥与腐朽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甜,即便在这高岗之上,依然清晰可闻。
陈到与黄劭分立其后,神情各异。
黄劭,这位昔日的黄巾渠帅,望着山下的旧部,眼中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而陈到,字叔至,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董俷的侧脸。
那张年轻却线条刚硬的面庞上,没有丝毫的得意或怜悯,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他的视线并未在俘虏营停留太久,而是越过营地,投向了更为遥远的西北方。
那个方向,是张掖。
陈到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公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不仅仅是凝重,更是一种深藏于骨髓的不安,以及一种一旦爆发便能焚尽一切的决绝。
良久的沉默之后,董俷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字字如铁。
“叔至,公覆。”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答。
董俷缓缓转身,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三卷泛黄的竹简和一张鞣制得极为柔软的牛皮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