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皱了皱眉,拾起一双象牙箸,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士人特有的审慎与不解:“此子行径,当真古怪。听闻蔡伯喈之名,竟如癫似狂,全然不顾礼数,与其父董卓的跋扈倒是一脉相承,只是这癫狂之态,实难揣测。”
一旁的谢援亦是点头附和,他看着董俷离去的方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董卓欲借蔡邕之名望收拢天下士子之心,其子便急于攀附,此等急功近利之举,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粗鄙武夫,终究难脱其根性。”
他们的议论声很低,却清晰地落入了曹操的耳中。
曹操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董俷消失的方向,方才还挂在嘴角的温和笑意,此刻已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神情。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眸底深处,一点寒光如淬火的钢针,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他看到的,不是荀攸和谢援口中的“狂悖”与“粗鄙”,而是一头被囚禁在铁笼中、却嗅到了旷野气息的猛兽,正用尽全身力气撞向牢笼的瞬间所爆发出的、最原始也最恐怖的生命力。
那种对知识、对名望、对另一种生存方式的极端渴望,远比单纯的权欲更加可怕,也更加……令人着迷。
这头猛兽,尚在蛰伏,尚未觉醒,可一旦让它找到了挣脱枷锁的方法,它会成长到何种地步?
是会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还是……会成为颠覆整个棋局的滔天巨浪?
忌惮与期待,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曹操的胸中疯狂交织、翻涌。
他缓缓转过头,重新端起另一只完好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倒映出窗外不知何时已然阴沉下来的天色。
“公达,我与你,打个赌如何?”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荀攸一怔:“孟德兄想赌什么?”
曹操的目光穿过酒杯,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