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酒宴上的风暴

烛火“噗”的一声被捻灭,书房的最后一丝光亮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董卓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仿佛一头困兽在踱步。

过了许久,他那被酒精和权欲浸泡得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叔颖,你觉得种拂那老匹夫,和他那个侄子种劭,靠得住吗?”

站在阴影里的董旻身形一僵“兄长,”他谨慎地措辞,“司隶校尉与议郎之职,皆是我等表奏。朝中清流视我等为豺狼,唯有他们叔侄二人肯附……“

“附从?”董卓冷笑一声,打断了弟弟的话,黑暗中仿佛有两道利刃射向董旻,“是附从,还是待价而沽?他们手握京畿兵马,又是颍川名士,真到了紧要关头,这把刀是刺向别人,还是刺向我们的后心,谁也说不准!”

董旻沉默了。

他知道兄长多疑,但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这焦虑,不仅仅来自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

“更何况……”董卓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与风雪声融为一体,“阿丑那边,也该敲打敲打了。”

“阿丑?”董旻心中巨震。阿丑,是董俷的小名。

“他这次去河东,收降了白波军,麾下兵马号称十万,声势太盛了。”董卓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还有那支所谓的‘巨魔士’,只听他一人号令,水泼不进。我听说,沙摩柯那个蛮子,还有他身边那个叫典韦的莽夫,都只认他为主。哼,好一个父慈子孝!”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阴冷无比,让董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权力场上,父子亲情薄如蝉翼。

当儿子的羽翼丰满到让父亲感到威胁时,那便不再是荣耀,而是催命的符咒。

“兄长,阿丑他……毕竟是您的亲骨肉,性子虽然烈了些,但绝无二心。”董

“我当然知道他现在没有二心。”董卓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狠戾,“但人心是会变的。我不能等到他有了二心再动手。今晚,就把事情定下来。传我的话,在温明园设宴,把朝中三公九卿,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都给我请来。我要让他们看清楚,这洛阳城,究竟谁说了算!”

风雪似乎更大了,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哀鸣。

温明园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殿中炭火烧得正旺,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群舞姬正舒展着曼妙的腰肢。

董卓高坐主位,满面红光,频频举杯,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

然而,这片歌舞升平之下,是几乎要凝固的恐惧。

大厅的廊柱下,两侧的帷幕后,甚至宾客们的席位之间,都站满了身披重甲的西凉武士。

他们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冰冷的铁甲在灯火下反射着森然的光芒,与杯中美酒、佳人笑靥形成了诡异而恐怖的对比。

每一次乐曲的间歇,都能清晰地听见甲叶碰撞的轻微声响,像是一曲催命的音符。

在座的公卿大臣们,个个如坐针毡。

他们手中的酒杯重如千斤,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