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用兵如神了,这是一种洞察全局、提前数步布下死局的可怕智谋。
从联军起兵,到围攻阳城,他曹操自认已经将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可董俷却仿佛一个站在云端的棋手,冷漠地看着他们在棋盘上挣扎,然后在最关键的节点,落下了一颗置他们于死地的棋子。
这种无力感,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让曹操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主公!主公!”程昱见曹操失神,焦急地呼唤着。
曹操猛地回过神,眼中的恐惧被一种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仲德,听令!立刻封锁消息,任何人敢泄露延津之事,立斩不赦!你即刻秘密通报袁本初、袁公路等人,让他们连夜整顿兵马,做好撤军的准备。但切记,要暗中行事,不可引起军心动荡。”
“那……主公我们……”
曹操的目光转向帐外喊杀声震天的阳城方向,董俷此刻必然在等着我们军心大乱,趁势追杀。
我亲自率领本部精锐,明日发动最猛烈的佯攻,为大军撤离争取时间。”
他表面上恢复了枭雄本色,镇定自若地发号施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股对董俷深远布局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个悲愤的声音,卫弘身着战甲,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叩击地面,声泪俱下:“孟德!是我之过!延津粮道,是我力主,是我担保万无一失!如今粮草被毁,大军陷入绝境,皆因我卫弘一人之错!请让弘为联军断后,纵使战至一兵一卒,也定要为主公和诸位盟主挡住追兵!”
曹操看着这位自起兵以来便倾尽家财资助自己的挚友,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上前,将卫弘扶起,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子许,此时说这些又有何用。断后非一人一军之事,乃是与十万恶鬼搏命。你的心意,我领了。”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拍了拍卫弘的肩膀,随后便转过身,不再看他,而是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火光冲天的阳城。
那座坚城,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的血战,看到了无数将士的尸骨,铺就一条联军仓皇逃窜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