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夫人!我等虽才疏学浅,未能奏效,但已尽力稳住世子心脉。或许……或许再等等,陛下宫中的御医……”
“等不了了!”侯夫人尖声打断他们,泪水汹涌而出,“你们自己说的!熬不过子时!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试?!让开!都给我让开!”
她状若疯癫,一把推开老太医,朝着冷焰伸出手,“快来!快来看看我的铖儿!”
那拦路的太医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侯夫人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不再阻拦,只是看着冷焰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和警告。
架着冷焰的侍卫看向禁军统领,统领点了点头。侍卫这才松开手,但却依旧紧紧跟在她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显然是为了防止她有任何异动。
冷焰步履蹒跚地走进暖阁。
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和恐慌气息扑面而来。内室里,华丽的床榻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躺在厚厚的锦被中,几乎看不见。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张脸,红得异常,嘴唇却是骇人的青紫色,呼吸极其微弱急促,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正是定北侯世子萧铖。此刻他双眼紧闭,眼睫毫无颤动,若不是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几乎与死人无异。他的额头、脖颈处布满冷汗,身体偶尔会无法控制地抽搐一下,模样十分骇人。
几个丫鬟围在床边,不停地用温水替他擦拭,低声啜泣着。
定北侯夫人扑到床边,握住儿子滚烫却无力的小手,泣不成声:“铖儿……娘在这里……娘找到能救你的人了……你撑住啊……”
冷焰缓缓走到床前。每走一步,右腕都传来钻心的疼,但她面色平静,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透露着她的痛苦和虚弱。
她的目光落在世子的脸上,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气色、呼吸的频率、抽搐的细微 pattern。
“他这样多久了?发病前可有什么异常?都用过什么药?针扎何处?”冷焰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与屋内悲痛欲绝的气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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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像是被她的冷静感染,强压下哭声,哽咽着回答:“昨日下午还好好的,在园子里玩了一会儿雪,回来就说头疼,早早睡了。半夜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接着就开始抽搐,口吐白沫,眼睛往上翻……太医来了用了针,灌了安神退热的药,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天快亮时又厥过去了!一次比一次厉害!药……药都灌不进去了……刚才扎人中、十宣放血,都……都没什么反应了……”
旁边的太医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专业上的傲慢和被质疑的恼怒:“高热惊厥,邪入心包!已是危候!用药需极其谨慎,岂是蛮夷偏方所能……”
冷焰根本不理他,只是继续问侯夫人:“抽搐时,是全身性的,还是先从一侧手脚开始?呕吐物是何性状?可曾闻到什么特殊气味?”
侯夫人努力回忆,猛地想起:“是……是先抽左手左脚!吐的是中午吃的奶羹,有点酸臭……气味……好像没什么特别……”
“眼睛呢?抽搐时瞳孔如何?现在对光可有反应?”冷焰俯下身,用左手极其小心地翻看了一下世子的眼皮。瞳孔果然有些散大,对光反应迟钝。
那老太医见她动作看似粗鲁实则专业,而且问的问题直切要害,不像不懂医理之人,不由得收起了几分轻视,但还是冷哼道:“便是知道这些又如何?如今这情况,华佗再世也难!”
冷焰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定北侯夫人绝望而期盼的脸上。
“他不是普通的风寒惊厥。”冷焰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是脑中生了痈脓(脑膜炎或脑脓肿)。”
“什么?”众人皆惊。
“胡说八道!”老太医立刻驳斥,“世子年纪幼小,虽有高热,但颈项并未强直,何来痈脓之说?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痈脓初起,未必项强。”冷焰冷静地反驳,“他高热不退,抽搐偏侧,呕吐酸腐,瞳孔变化,皆是颅内压增高、痈脓压迫之兆。你们用的安神清热之药,或许能暂缓表症,但根本在于颅内痈脓不除,热毒只会越陷越深,直至……惊厥窒息而亡。”
她的话说得平直,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残酷的真相。
侯夫人听得脸无人色,颤声问:“那……那该如何治?”
“需用猛药,破瘀解毒,开窍醒神,或有一线生机。”冷焰道,“但此法极其凶险,药力霸道,世子年幼体弱,未必能承受得住。且我如今……”她抬起自己肿胀不堪的右手腕,“无法施针用药。”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现实狠狠掐灭。
“猛药?什么猛药?”老太医追问,带着审视,“若是虎狼之药,无异于饮鸩止渴!”
“并非口服。”冷焰看向他,“需用金针,刺头部要穴,放毒血,导瘀滞,再佐以汤药灌服。但我右手已废,无力行针。”
侯夫人刚刚亮起的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绝望再次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沉稳却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侍卫们纷纷跪地行礼的声音:“参见王爷!”
萧绝来了!
众人顿时屏息凝神,连哭泣声都压了下去。
珠帘被猛地掀开,萧绝大步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蟒袍,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或是从繁忙的政务中抽身。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压抑的暴戾和疲惫。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床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世子身上,眉头狠狠拧紧,然后扫过跪了一地的太医和仆役,最后,定格在站在床前、身形单薄、手腕固定、却脊背挺直的冷焰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怀疑,有一丝极快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奇异光芒,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计算和权衡。
“如何?”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问的是全场,目光却看着冷焰。
定北侯夫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过去抓住萧绝的衣袖,哭道:“王爷!她说铖儿是脑中生了痈脓!说要用金针穿刺放血!可……可她的手……”
萧绝的目光落在冷焰肿胀的右腕上,眼神幽暗了几分。他当然记得这伤是怎么来的。
“你能治?”他盯着冷焰,直接问道。
“五成把握。”冷焰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让,“但需右手行针。否则,一成也无。”
“若治不好呢?”萧绝的声音冷了下去。
“王爷可以立刻杀了我。”冷焰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暖阁内响起一片抽气声。这北狄公主,竟是如此不怕死!
萧绝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好。很好。”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那群太医,“你们,谁能为她施针?”
太医们面面相觑,纷纷低头。开什么玩笑!用金针穿刺头颅?闻所未闻!何况是给奄奄一息的世子施治?成功了未必有功,失败了,绝对是掉脑袋甚至株连家族的大罪!谁也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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