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冷焰,带着最后的期望和巨大的压力。
冷焰心知,表演的时间结束了,必须拿出点真东西来取信于人,否则别说展开计划,恐怕立刻就会被这些陷入绝望的军汉生吞活剥。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混合着腐臭和药味的空气让她肺部一阵难受。她颤巍巍地走到一名不断呻吟、满脸脓疱的兵士床边,沙哑道:「这位军爷,得罪了,容老朽为您请个脉。」
那兵士已是神志昏沉,并无反应。
冷焰并未使用悬丝,而是直接伸出三指,搭上了兵士裸露在外、同样布满痘疹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她能感受到那皮肤下的滚烫温度和异常急促的脉搏。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上。
冷焰闭目凝神,细细感知。脉象洪大而数,却重按无力,邪热炽盛已极,而正气衰败不堪。这痘毒之烈,远超寻常。她接连又换了几名症状轻重不一的病患诊脉,眉头越蹙越紧。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面色沉重得能滴出水来。
「老先生…」李医官急切地问道。
冷焰沉吟片刻,缓缓道:「此症…确非寻常痘疹。毒烈异常,兼夹湿邪,内攻心肺,外发肌肤。老朽观其脉象,邪热燔灼,已入营血之分…寻常清热凉血、透疹解毒之法,恐难奏效,反而可能因其药性寒凉,更伤本就虚弱的中气,导致邪毒内陷,厥脱立至!」
她这番话并非全然故弄玄虚,而是基于真实脉象的判断,只是将病因引向了她需要的方向。
李医官闻言,脸色更加难看:「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束手无策了吗?」
「非也。」冷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邪既入营血,普通药石难以直达病所,需用…‘重剂’!」
「重剂?」李医官和帐内其他几位懂些医术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需用大剂量石膏、犀角、生地等物,急清营血之热,同时佐以大黄、枳实等通腑泄热,给邪气以出路!此为‘釜底抽薪’之法!然此法凶猛,对病患体质要求极高,用量稍有差池,便是雪上加霜!」冷焰语气凝重,仿佛在陈述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实际上,这个方子确实是一剂猛药,对于实热证极有效,但用于体虚者则风险巨大。她赌的就是这些兵士平日体格健壮,底子犹在,能扛得住这剂猛药。只要用药后有人能退热好转,她便能初步立住脚跟。
李医官听得目瞪口呆:「石、石膏用多少?犀角呢?」这方子的剂量听起来就骇人听闻。
冷焰报出了一个远超寻常的剂量,然后道:「此方老朽亦需根据每位军爷具体情况微调。请李大人立刻命人准备药材,老朽亲自煎煮第一剂,为这位军爷灌下!」她指了指最初诊视的那名重症兵士。
「这…」李医官犹豫了。这老头来历不明,方子又如此凶险,万一吃死了人…
「李大人!」旁边的伤兵头目王五却猛地吼道,「还犹豫个球!左右都是个死!不如让这老家伙试试!老子看他像个有本事的!总比躺在这里等死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其他一些尚能说话的兵士也纷纷发出虚弱的附和声。绝望之下,他们愿意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李医官一咬牙:「好!就依老先生!来人!按孙老先生开的方子,速去取药!」
药材很快被送来。冷焰亲自检查药材质量,然后就在帐外支起的小药炉前,颤巍巍地开始煎药。她动作看起来缓慢笨拙,实则每一步都精准无比,甚至暗中将一小撮能激发药效、但也会带来短暂剧烈反应的药粉,悄无声息地弹入了药罐中。
浓重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混合着营地的死亡气息,显得格外诡异。
一个时辰后,药煎好了。深褐色的药汁被倒入碗中,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冷焰亲自将那碗药给那名昏迷的重症兵士灌了下去。
帐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药炉里炭火的噼啪声和病患粗重的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那原本昏迷的兵士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怎么了?!」李医官惊道。
只见那兵士猛地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紧接着,全身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脸色变得紫绀!
「不好!药不对症!害死人了!」王五目眦欲裂,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扑向冷焰。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和骚动!几个情绪激动的兵士也跟着怒骂起来。
李医官面如死灰,看向冷焰的目光充满了愤怒和「果然如此」的绝望。
引路的侍卫也瞬间握紧了刀柄,眼神冰冷地盯住冷焰。
千钧一发!
冷焰却猛地大喝一声,声音竟暂时压过了骚动:「慌什么!这是邪热外透的‘瞑眩’反应!淤血吐出,病才有转机!按住他!」
她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