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通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一条地下河在溶洞中潺潺流过,水声正是来源於此。溶洞一侧,靠水的地方,修建了一个简易的小码头,停泊着两条仅容数人的狭长小船。
而在码头旁边的空地上,堆放着一些用油布遮盖的货物。
赵珩示意陈锋上前查看。
陈锋用刀挑开油布一角,里面露出的,赫然是一捆捆制作精良的……弓弩!看样式和工艺,绝非胤朝军中制式,更像是北狄部落精锐使用的强弓硬弩!
除了弓弩,还有一些密封的陶罐,凑近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军械……还有猛火油……」赵珩的心沉到了谷底。周猛不仅传递情报,他还在利用这条秘密水道,为北狄输送军用物资!这条地下河,显然连通着某条城外河流,成为了他们走私的绝佳通道!
难怪边境屡禁不绝!原来蛀虫出在内部,出在守将本人身上!
「搜!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赵珩厉声道。
亲卫们立刻散开,在溶洞内仔细搜查。很快,又在一处隐蔽的石缝里,找到了一个防水的牛皮口袋。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极为简略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赫然就是苍远城,而从苍远城出发,一条虚线蜿蜒向北,穿过几处险要的山隘,最终指向一个用朱笔圈起来的山谷——落霞谷!
地图旁边,还有几个蝇头小字:「惊蛰响,龙骧动,落霞红。」
「惊蛰计划……龙骧军……落霞谷……」赵珩喃喃自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彷佛串联了起来。周猛负责在边关提供物资和情报,并利用职权,为「惊蛰」计划的执行创造条件。而目标,直指龙骧军换防时,通过落霞谷,直扑京畿!
这已不是普通的通敌卖国,这是叛乱!是颠覆江山的弥天大罪!
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京城,传给定北侯!不,京城情况不明,那位「京中贵人」手眼通天,消息一旦走漏,後果不堪设想!或许……只能直接禀报摄政王萧绝?
一想到萧绝那双阴鸷冰寒的眼睛,赵珩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将如此重要的情报交给萧绝,无异於与虎谋皮。萧绝会相信吗?他会不会藉机打压定北侯府?甚至……杀人灭口?
一时间,赵珩心乱如麻。
「殿下,此地既然已被发现,需立刻派重兵把守,并顺着地下河追查其源头和去向!」陈锋建议道。
赵珩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你说得对!张闯!」
「属下在!」
「你立刻带人,沿地下河向上游和下游探查,务必找到其出口!记住,隐蔽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是!」
「陈锋,你亲自带一队绝对可靠的人马,接管此处密道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那间……」赵珩顿了顿,声音低沉,「……那间屍室。」
「末将明白!」
安排妥当,赵珩带着满心的震撼和沉重,离开了这座充满罪恶与秘密的地下溶洞。当他重新呼吸到地面略带寒意的清新空气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终於过去。
但赵珩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苍远城内,一间看似普通的杂货铺後院。
哈森脚步匆匆地走入地下密室,脸色凝重:「姑娘,刚得到消息,赵珩连夜再次探查密道,不仅发现了那间屍室,还找到了地下河码头和藏匿的军械。」
油灯下,冷焰正在擦拭着那枚染血的瓷片,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帘:「哦?他反应倒是不慢。看到墙上的字了?」
「看到了。按照您的吩咐,留下了『京凤』的线索。他出来时脸色极为难看,想必已经联想到了什麽。」哈森答道,随即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不过姑娘,我们将宸妃之事透露给他,是否太过冒险?万一他顺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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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让他摸。」冷焰将瓷片收回袖中,语气冰冷,「萧绝这些年,将宸妃之死掩盖得滴水不漏,不就是想彻底抹去那段对他而言堪称耻辱的过去吗?我偏要将这脓疮挑破,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萧家皇位底下,埋藏着多少龌龊和血腥!」
她站起身,走到那幅简陋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胤都的位置:「赵珩现在就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狼,他不会放弃追查。定北侯府与萧绝本就离心离德,这根刺种下去,只会让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
「那北狄那边?兀术派来接头的人,已经到了苍远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寨。我们是否要……?」哈森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冷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不。告诉他们,接头地点暴露,周猛已死,是胤朝摄政王萧绝派人动的手,目的就是吞掉这批军械,并切断与鹰王的合作。然後,把黑风寨的具体位置,『不小心』泄露给赵珩派出去的斥候。」
哈森眼睛一亮:「让兀术的人,和赵珩的人,先碰一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冷焰淡淡道,「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都有好处。若是两败俱伤,那就更好了。」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哈森佩服地领命,转身离去。
密室内重归寂静。冷焰独自立於黑暗中,唯有眸光雪亮,如藏锋刃。
她精心编织的网,正在缓缓收紧。每一个线索,每一次冲突,都在将她的仇人们,一步步推向她预设的深渊。
萧绝,兀术,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
一个都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