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突然从通道的深处传来!这号角声不同于之前北狄进攻时使用的牛角号,更加悠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来自地底幽冥的呼唤。
「是……是北狄长老会的‘地龙号’!」一名似乎了解北狄内情的“陷阵营”老兵闻声色变,失声叫道。
「地龙号?」张闯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传说只有北狄部族中最具权势的长老出动亲卫,才会吹响此号!」老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的‘地龙卫’,是……是专门处理最棘手、最隐秘任务的死士,精通地下作战,手段诡谲狠辣!」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号角声尚未完全落下,通道深处便传来了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而统一,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铿锵之声,显然来的是一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队伍,数量绝对不少!
「不好!是北狄的援军!真正的精锐来了!」陈锋此时也带着外面制造混乱的十几名锐士,且战且退,汇合到了药室门口,他身上添了几道新伤,脸色凝重至极。「殿下,张将军!外面的兄弟……快顶不住了!来的不是普通士兵!」
话音未落,只见通往药室的主通道入口处,原本还在溃逃的零星北狄残兵,如同潮水般向两旁分开,露出了后面一支全身笼罩在暗沉铁甲中的军队!
这些士兵身材普遍高大魁梧,覆面铁盔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手持造型奇特的弯刀和厚重的包铁盾牌,步伐稳健,行动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甲叶摩擦发出的单调而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死寂的压迫感,随着他们的逼近,扑面而来!
为首一人,并未覆面,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穿着一身绣有奇异蛇纹的黑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骨杖。他目光扫过满地北狄人的尸体,最后定格在药室门口的赵珩和张闯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桀桀……没想到,胤朝的太子,竟然有如此胆色,亲自钻到这地底老鼠洞里来。」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如同夜枭啼哭,「可惜啊可惜,你的传奇,今日就要在此终结了。自我介绍一下,老夫,北狄长老会第七席,兀鹫。特来……取你性命,并送这苍远城,最后一程。」
他抬起骨杖,指向药室内部那些堆积如山的火药箱:「你们以为,切断一根明面上的引信,就万事大吉了吗?天真!」
兀鹫长老的话,让所有焰军将士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你什么意思?!」张闯厉声喝道,握紧了手中的刀。
「意思是……」兀鹫长老阴森一笑,骨杖轻轻顿地,「这药室之下,乃至这整个地下网络的承重结构,早已被我们计算好了。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助力’,比如……我身后这些地龙卫同时引爆他们携带的‘破山雷’,就能引起连锁坍塌!到时候,不仅你们,连同这整个区域,包括你们头顶可能已经不太牢固的苍远城西城墙……都会一起,埋葬在这地底深处!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得意而癫狂的大笑。
「疯子!你们简直就是一群疯子!」陈锋气得浑身发抖。为了毁城,北狄人竟然不惜采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甚至连他们自己人的性命和这庞大的地下工程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赵珩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明处的引信,算到了北狄的援军,却万万没算到,对方真正的杀招,竟然是如此决绝、如此不计代价的物理性坍塌!这完全超出了正常军事行动的范畴,更像是一种邪教式的疯狂献祭!
「所以,」兀鹫长老止住笑声,眼神变得戏谑而残忍,看着赵珩,如同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尊贵的太子殿下,你是选择在这里被我地龙卫乱刀分尸,还是选择……和这苍远城的一角,一起被活埋呢?当然,或许你跪下来求我,献上你的太子金印和投降国书,老夫心情好了,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刻骨的羞辱,伴随着绝境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所有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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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室内外,一片死寂。只有地龙卫逼近的沉重脚步声,和焰军将士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刚刚夺取药室的胜利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前有精锐强敌,后有绝路,头顶是可能随时崩塌的巨石……这几乎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局面!
张闯、陈锋,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赵珩。在这个绝对的绝境中,太子殿下,已经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和希望所在。
赵珩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而充满火药味的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却也让他的大脑在极致的压力下变得异常清醒。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士兵,一步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与那兀鹫长老遥遥相对。
他的身上满是血污和尘土,袍袖破损,发冠歪斜,显得狼狈不堪。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惊慌和恐惧。
「兀鹫长老,是吧?」赵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你的提议,很有趣。」
他顿了顿,在兀鹫长老略显诧异的目光中,继续缓缓说道:「不过,在你按下那所谓的‘破山雷’之前,我建议你先听听这个。」
赵珩抬起手,指向洞窟的顶部,也就是苍远城西城墙所在的大致方向。
「你们北狄,费尽心机,挖掘地道,囤积火药,甚至不惜派出你这样的长老和地龙卫,想要毁我城墙,屠我军民。你们算计得很好,也很狠毒。」赵珩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是,你们有没有算过,从你们发动攻击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你们有没有算过,在我亲自下到地底,与你们周旋的这段时间里,我焰朝的援军,可能已经到了哪里?」
「你们又有没有算过,当你们在这里孤注一掷,想要用坍塌来埋葬我们的时候,你们自己,还有没有退路?」
连续三个问题,如同三记重锤,敲在兀鹫长老和所有地龙卫的心头。兀鹫长老脸上的戏谑笑容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的确,地面的情况,他们由于深入地下,信息传递已经变得极其迟缓和不畅。
赵珩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逝的惊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智珠在握的平静:「我既然敢亲自下来,难道会不留后手?难道会真的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地底的搏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