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萧绝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想要躲进镜子的阴影里,但他发现自己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哐当——”
沉重的镜宫大门被缓缓推开,外面天光涌入,刺得萧绝眯起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列手持利刃、眼神警惕的禁军侍卫,他们迅速涌入,分立两侧,控制住所有可能的角度。紧接着,是数名气息内敛、目光如电的监察院暗探。
然后,四个太监抬着一乘暖轿,缓缓进入镜宫,在距离萧绝数丈远的地方停下。福顺小心翼翼地掀开轿帘。
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冷焰的身影出现在轿门口。
她甚至没有更换朝服,依旧穿着那身明黄色的寝衣,外面松松披着一件玄色绣金凤的斗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丝毫血色,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需要依靠宫女的支撑才能稳稳站立。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位女帝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然而,当她抬起眼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扫视过来时,整个镜宫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那目光中蕴含的威严、冰冷,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比镜宫本身万镜反射的幽光更令人心悸!
萧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不是害怕她的虚弱,而是恐惧于她在这种状态下,依然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这让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挣扎,在她面前都像是一场拙劣的笑话。
冷焰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瘫坐于地的萧绝身上。她轻轻推开宫女的搀扶,示意福顺搬来一张铺了厚垫的椅子。她缓缓坐下,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看来,”冷焰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比平时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敲打在镜面上,发出细微的回响,“你过得并不好,萧绝。”
萧绝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像是濒死的野兽:“你……你来干什么?!来看朕……不,看我的笑话吗?!”他想维持昔日的嚣张,出口的话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底气不足。
冷焰轻轻咳了两声,用丝帕掩了掩唇,才淡淡道:“笑话?你如今这副模样,还有什么资格成为朕的笑话?”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最恶毒的咒骂更让萧绝难堪。他感觉自己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无情扯下。
“朕来,是有些问题想问你。”冷焰不再看他那扭曲的表情,目光扫过周围光怪陆离的镜面,“或许,也只有在这里,在你最熟悉的‘镜子’面前,你才肯说几句真话。”
萧绝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你休想!冷焰,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了你?”冷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太便宜你了。萧绝,你知道‘彼岸黄泉’这种毒吗?”
萧绝瞳孔骤然收缩!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难道……
不待他回答,冷焰已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此毒诡谲,源自域外,据说能引人沉沦幻境,永堕黄泉。朕,刚刚体验了一番。”
萧绝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
“很可惜,”冷焰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朕回来了。而且,还给朕送‘解药’的人,还很贴心地,附赠了一件……有趣的礼物。”
她微微侧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福顺。福顺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绸布包裹的严实物体,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赫然是那卷暗沉的先帝血诏!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萧绝对那绢布的材质、那暗红的色泽太过熟悉!那是他曾经苦苦寻找,最终被冷焰抢先一步,成为她颠覆他江山重要筹码的东西!
血诏?!它怎么会……和“解药”在一起?!星陨湖……观星阁主!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萧绝!观星阁主到底想干什么?!他不仅插手了毒杀,竟然还牵扯到了前朝遗留的血诏?!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看来,你认得它。”冷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将血诏重新包裹好,“朕很好奇,观星阁主,或者说,指使他送来这份‘大礼’的人,究竟是谁?他们对你,对朕,对这胤朝……或者说前胤的江山,了解多少?又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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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脑中一片混乱,嘶声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冷焰,你休想套我的话!”
“不知道?”冷焰轻笑,“你与星陨湖素有往来,甚至不惜动用‘彼岸黄泉’这等罕见奇毒,如今却告诉朕,你不知观星阁主的底细?萧绝,你是把朕当傻子,还是把你自己当傻子?”
她的语气始终平静,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凌厉。
萧绝被逼到了墙角,情绪彻底失控,他猛地指向四周的镜子,狂笑起来:“哈哈哈!冷焰!你看看这些镜子!你看看你自己!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坐在龙椅上就高高在上了?我告诉你!你和我一样!都是棋子!都是被困在镜子迷宫里,永远找不到出路的可怜虫!”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体力不支而踉跄了一下,只能扶着镜墙,面目狰狞地咆哮:“有人!一直有人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互相厮杀,看着我们两败俱伤!你问我观星阁主?我还想问你呢!你那个死鬼父皇,胤惠帝!他除了留下这卷破布,还留下了什么?!啊?!”
听到“胤惠帝”三个字,冷焰的眼神骤然冰寒!但她控制得很好,并未动怒,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所以,”冷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关键,“你也认为,观星阁主背后之人,与前朝,与胤惠帝有关?”
萧绝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失言,但狂怒与恐惧之下,理智早已崩断,他口不择言地吼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冷焰,你别得意!就算你靠着这卷破布名正言顺了又怎样?你以为满朝文武都会服你?你以为那些暗处的眼睛会放过你?你等着吧!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这镜宫,迟早是你的归宿!”
“名正言顺?”冷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品味着什么,随即,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