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女帝就此……那么,新朝初立,根基未稳,太子(指赵珩)年幼(实际上未立,但旧势力希望立一个易于控制的),这朝堂格局,岂不是大有可为?即便女帝能熬过来,经此一遭,其威望和掌控力必然受损,他们也可以借此机会,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和话语权。
于是,一些府邸的夜宴,变得格外频繁和隐秘。酒杯碰撞间,交换的是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语焉不详的试探。
「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只是这朝廷大事,确实需老成持重之人多多费心啊。」
「听说,北狄那边,似乎又有些不老实了?边关的军报,这几日似乎多了起来?」
「内阁拟定的那份关于清查隐田的章程,似乎……有些过于严苛了,恐伤及国本啊。」
暗流在话语间流淌,利益在默契中交织。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悄悄串联,准备在女帝虚弱的这个空档,试探着伸出他们的触角。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冷焰,但可以从她推行的政策上做文章,可以从人事安排上争取,可以制造舆论,可以……等待时机。
……
这些动向,自然没有瞒过监察院的眼睛。
西苑,「青鸾」的签押房内。
烛火通明。已经卸下易容,露出原本清丽面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青鸾」,正凝神听着下属的密报。她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几份刚刚送达的密函和名录。
「……礼部侍郎张维今夜亥时于别苑密会工部郎中李贽、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明阳,宴饮至子时三刻方散。席间多次提及陛下病情及新政,言语间颇多……暧昧。」
「……永嘉侯、安国公府上,近日车马往来明显频繁,多与军中一些不得志的旧部将领有关。」
「……江南八百里加急送至内阁的关于漕运改制的奏折,已被压下三日,理由是……需详加斟酌。」
一条条信息汇总而来,勾勒出夜幕下涌动的暗潮。
「青鸾」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陛下料事如神,果然,她才刚刚显露出虚弱的迹象,这些牛鬼蛇神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继续盯着,」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所有参与密会之人,所言所行,详实记录。与军中往来者,查明接触的具体人员和谈话内容。被压下的奏折,查清是哪个环节,何人主导。」
「是!」下属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院主,是否……需要采取一些措施?警告一番?或者……」他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
「不必。」「青鸾」果断摇头,眼中寒光一闪,「陛下要的,不是打草惊蛇。让他们跳,跳得越高,看得越清。把网撒大些,朕(自称,代表女帝意志)倒要看看,这潭水里,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她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查一查,这些人背后,有没有共同的联系人,或者……是否与星陨湖,有任何蛛丝马迹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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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陨湖?」下属一愣,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去查便是。」「青鸾」没有解释。这是陛下苏醒后,通过福顺直接传递给她的最高指令,优先级一切!观星阁主,星陨湖,是当前最重要的调查方向。
「属下明白!」
下属退下后,「青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太极殿的方向。夜色深沉,唯有那座宫殿还亮着灯火,如同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辰,却也脆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雨吞噬。
她紧紧握住了拳。陛下,您一定要撑住。这朝堂的风雨,暗处的毒蛇,臣,会为您一一扫清!只要臣在一日,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您的江山!
……
接下来的几日,冷焰在太极殿内,真正开始了与死神的拉锯战。
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针灸每日不停,王太医正几乎是绞尽脑汁,用尽了平生所学,甚至与太医署其他几位圣手日夜商讨药方,根据冷焰的身体反应随时调整。
病情反复不定。有时,她似乎好转一些,能稍微进些清淡的饮食,甚至能在宫女的搀扶下坐起来片刻;但更多的时候,是高烧不退,浑身剧痛,咳出的痰液中带着骇人的血丝,意识模糊时,会无意识地攥紧枕下的那片碎瓷,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福顺日夜不离地守在榻前,眼看着女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原本锐利明亮的眼眸也时常显得黯淡无神,他的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炸。
朝堂上,因为内阁和太后的维持,以及「青鸾」在暗处的震慑,日常政务尚能运转。但一些需要皇帝乾纲独断的大事,或是涉及重大利益调整的决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停滞。而旧贵族势力的试探,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胆。
先是有人上书,以“陛下静养,不宜劳心”为由,建议暂缓推行清查隐田的新政。接着,又有人在讨论边关将领轮换时,有意无意地提出,应多考虑“宿将”“老成”,暗指冷焰提拔的少壮派将领“经验不足”。
这些奏折和议论,都被内阁依照程序压下或驳回了,但其中传递的信号,却让不少寒门出身、依靠军功或新政上位的官员感到了不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日午后,冷焰难得精神好了一些,靠在引枕上,小口喝着参汤。福顺在一旁低声禀报着这几日朝堂的动向和「青鸾」传来的部分消息。
听到旧贵族开始试图反扑新政和人事安排时,冷焰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跳梁小丑。」
她放下汤碗,看向福顺:「‘青鸾’那边,关于星陨湖,可有进展?」
福顺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回陛下,‘青鸾’大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但星陨湖极其神秘。其地处西南边陲瘴疠之地,入口难寻,外围设有奇门遁甲之阵,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观星阁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目前……尚无突破性进展。只查到,近半年来,有几批身份不明的物资,通过隐秘的渠道,运往了西南方向,最终消失在了星陨湖附近的山林中。」
冷焰沉默了片刻。果然,对方既然敢出手,就必然做好了隐匿的准备。
「告诉‘青鸾’,不必强求 immediate 突破,但要像钉子一样,牢牢盯死那个方向。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另外,让她……适当给那些跳得最欢的人,找点麻烦。不必伤筋动骨,但要让他们知道,朕还没死,监察院的刀,还锋利着。」
「老奴明白。」福顺应道。这是要敲山震虎,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有所收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争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