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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赵珩审讯孙詹事的同时,监察院内的清洗,以惊人的效率进行着。
在「青鸾」的亲自坐镇和「暗刃」小队的冷酷手段下,很快,一条隐藏在监察院内部的老鼠被揪了出来——一名负责暗牢物资采买的司狱。
起初他还试图狡辩,但在确凿的证据和「青鸾」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逼视下,他最终瘫软在地,承认了自己被永嘉侯府重金收买,利用职务之便,将一种无色无味、能诱发心疾的罕见药物,混入了钱惟仁的饮食中。
「他们……他们答应事成之后,帮我儿子谋个外放的好缺……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司狱面如死灰地忏悔。
「暗刃」小队顺藤摸瓜,根据这条线索,以及「青鸾」早已掌握的一些情况,迅速锁定了另外几名与永嘉侯府、甚至与安国公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和宫中内侍。
是夜,京城多处府邸和宫苑角落,响起了低沉而急促的敲门声。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监察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手持「青鸾」的令牌,闯入一个个原本平静的宅院,将名单上的人员直接带走,不容任何反抗。
没有大规模的喧嚣,没有公开的宣旨,一切都在寂静中进行,却比白日的千军万马更令人心悸。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在睡梦中被惊醒,听到门外的动静后,吓得瑟瑟发抖,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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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尽管枢密院依旧在为黑水峪的战事忙碌,但一股无形的暗流已经开始在朝堂上下涌动。
昨夜监察院的大规模秘密抓捕,根本瞒不住有心人。尤其是永嘉侯府,天还没亮就乱成了一团,外院管事刘能不知所踪,侯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派人四处打探消息,却都石沉大海。
安国公府同样大门紧闭,气氛凝重。
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在上朝的路上相遇,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却都不敢多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赵珩准时出现在朝会上,他面色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沉稳。只有细心的人才能发现,他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冷厉决断。
李枢密使和韩老将军等人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复杂,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敬畏。他们隐约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太子,经历昨日投毒风波,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朝会依旧主要讨论黑水峪军情和增援事宜。但在议事间隙,刑部尚书出列,奏报了一桩“突发”案件:永嘉侯府外院管事刘能,涉嫌勾结东宫属官,行刺储君,已被监察院缉拿,初步审讯,其对罪行供认不讳。
一石激起千层浪!
虽然刑部尚书语焉不详,但“行刺储君”四个字,已经足够震撼!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赵珩和脸色煞白的永嘉侯身上。
永嘉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喊冤:「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定是那刁奴背主忘恩,构陷于臣!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龙椅上的新帝赵珩(注:此处应为现任皇帝,冷焰已禅位,但大纲此处似有混淆,按情节发展,此时龙椅上应为新帝,冷焰为太上皇。假设新帝已顺利登基,沿用年号宣和)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此案既由监察院审理,必会水落石出。永嘉侯,若你果真清白,朝廷自会还你公道。退下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永嘉侯如坠冰窟。交由监察院审理?那和直接定罪有什么区别?!谁不知道「青鸾」是太上皇最锋利的刀!
他瘫软在地,被两名侍卫搀扶了下去。
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管事和一个属官的问题。风暴,已经开始席卷!
散朝后,赵珩正准备返回东宫,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太子殿下,太上皇请您过去一趟。」
赵珩心中一动,立刻转身前往西苑。
还是那间临水暖阁。冷焰依旧坐在窗边,但案几上,却放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封口处插着三根黑色羽毛的密报。
「看看吧。」冷焰将密报推到他面前,神色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北边来的,新的麻烦。」
赵珩心中一凛,接过密报,迅速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书写:
「北狄左贤王部猛攻黑水峪受阻,伤亡颇重,已暂退三十里休整。然探得最新消息,北狄王庭发生剧变,大汗勃尔金于部落盟会上遇刺,重伤垂危!王叔额尔德尼趁机联合数个大部,掌控王庭,其人性情暴虐,野心勃勃,素有‘草原苍狼’之称,且与佛郎机人往来密切!恐其一旦彻底掌权,将再启大规模战端,形势恐比勃尔金在位时更为严峻!」
赵珩瞳孔骤缩!
黑水峪的危机刚刚缓解,北狄内部竟又生如此惊天变局!一个比勃尔金更激进、可能与西夷勾结的新统治者?
他抬头看向冷焰。
冷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那片染血的碎瓷,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望向窗外北方的天空,深邃难测。
「看来,」她轻声说道,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这江山,从来就不缺想啃一口的恶狼。」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又聚集起了厚厚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