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屏风后传来萧绝淡漠的声音,「本王信你之能。诊吧。」
冷焰知道推脱不过,再推辞反而惹人生疑。她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布满“老年斑”、微微颤抖的右手,用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小心翼翼地搭上了那根冰凉柔韧的金丝。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必须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都灌注于这三指之上,去捕捉那隔着屏风、透过金丝传来的,细微若游丝般的搏动。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可闻。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时间和空间。
冷焰闭上眼,全力扮演着一个竭尽全力感知脉象的老迈郎中。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逼出了几滴细密的“冷汗”,搭着金丝的手指颤抖得愈发厉害,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实际上,她正在心中冷静地分析。萧绝的脉象,果然如她所料,沉紧而涩,如轻刀刮竹,是典型的寒邪深入、郁阻气机之象。而且,这阴寒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阳气被郁而化生的虚火,浮于脉象表层,使得这寒症显得更为复杂难解。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阴寒之毒的根源,盘踞极深,与他心脉几乎纠缠在一起,若非有至阳之物常年压制,恐怕早已毒发攻心。而如今,那压制之力确实在减弱,导致阴寒蠢蠢欲动。
「如何?」屏风后,萧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破了沉寂。
冷焰缓缓睁开眼,收回手指,仿佛耗尽了力气般,靠在椅背上喘息了几下,才用更加沙哑疲惫的声音回道:「回王爷……王爷脉象,沉紧而涩,往来艰难,如雨沾沙,是乃寒凝血瘀,阴邪内盛之极……且,此寒毒盘踞心脉左近,与王爷本源几乎融为一体……」
她每说一句,屏风后的呼吸似乎就凝重一分。
「……幸得一股至阳之气护住心脉,方保无虞。然……」她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忧虑”,“然老朽感知,此至阳之气,近来似有……式微之象。宛若风中残烛,虽仍在发光发热,但其力已不如前。此乃大忌!若阳气持续衰弱,阴寒彻底反扑,则如冰封江河,王爷一身修为乃至……乃至性命,恐有倾覆之危啊!」
她刻意夸大了几分后果,声音带着悲天悯人的颤抖,将一个发现重症、忧心病患的“老医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式微……」屏风后,萧绝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风暴。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近几个月来,每次动用“火蟾”压制寒毒后,效果持续的时间确实在缩短,所需的“量”似乎在无形中增加。这老乞婆的诊断,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难道……火蟾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体质产生了什么未知的变化?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与决断。无论原因为何,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心绪激荡,气息不稳,萧绝体内那股被冷焰诊断为“式微”的至阳之气与蠢蠢欲动的阴寒之毒猛地一个冲突,他喉头一甜,一股腥气上涌,竟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这咳嗽来得突然而猛烈,牵扯着他执念金丝的手也随之一颤!
就是这一颤!隔着那根细若游丝的金线,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内力,因主人气息紊乱而失控,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猛地顺着金丝传递过来!
冷焰正全神贯注于“表演”,手指虚搭在金丝上,对这突如其来的内力波动毫无防备!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体内那经过千锤百炼、早已融入骨髓的北狄王室独有的柔韧内息,自主地生出一股微不可察的抗力,指尖下意识地微微一凝,试图稳住那传递过来的紊乱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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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凝滞,细微到几乎不存在,持续时间更是短如电光石火!在寻常人甚至普通高手感知里,都未必能察觉。
但萧绝不是普通人!
他是身经百战、内力深不可测的摄政王!他对气机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在那金丝传来的力道发生细微变化的瞬间,他咳嗽声骤止!原本因咳嗽而微躬的身躯猛地挺直,隔着屏风,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死死“钉”在了冷焰那根搭着金丝的手指上!
不对劲!
这老乞婆看似老迈不堪,手无缚鸡之力,方才指尖传来的那一丝凝实无比的抗力,虽然微弱,却精纯、凝练,绝非一个行将就木、内力早已随着年老体衰而散尽的老者所能拥有!那甚至……不像中原任何一门一派的内功路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异域气息?
惊疑、警惕、杀意……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萧绝心头!
「咻——」
他猛地一扯金丝!那柔韧的金线在他磅礴内力灌注下,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金蛇,不仅从他手中脱离,更带着一股刁钻狠辣的力道,反向朝着冷焰搭着丝线的那三根手指缠绕、切割而去!
这一下若是缠实,冷焰三根手指立时便要被废!
电光石火之间,冷焰心头巨震,警铃大作!她知道自己方才那本能的反应露出了致命的破绽!萧绝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