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完了,摘星楼那些人,怕是都要给莲姬陪葬了!」
「嘘……小声点,慎言!慎言!」
各种压低的议论、惊恐的目光、幸灾乐祸的眼神,在王府的亭台楼阁、回廊转角间隐秘地流淌着。空气仿佛被点燃,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热闹与恐慌。
偏殿。
冷焰早已起身,正坐在唯一的铜镜前,由钱嬷嬷战战兢兢地伺候着梳头。镜中的女子面容苍白,眼神沉寂,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钱嬷嬷的手抖得厉害,梳子几次差点扯到冷焰的头发。她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风声,脸色比冷焰还要难看。
「娘娘……您,您听说了吗?摘星楼那边……」钱嬷嬷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地开口。
冷焰透过铜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嬷嬷,梳你的头。」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钱嬷嬷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只是手上的颤抖依旧无法控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
钱嬷嬷吓得手一松,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冷焰的眼神微凝,但依旧端坐不动。
「砰!」
殿门再次被粗暴地踹开,与昨夜萧绝来时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涌进来的是一队手持兵刃、杀气腾腾的王府侍卫,为首的正是刚才冲去报信的那位队长。
「奉王爷令!」侍卫队长目光如刀,扫过殿内,声音冰冷彻骨,「搜查偏殿!所有人等,原地不动,违令者,格杀勿论!」
钱嬷嬷「嗷」一嗓子,直接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冤枉啊!大人!我们娘娘是冤枉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冷焰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更显得身形纤细,弱不胜衣。但她挺直的脊梁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力量。
「队长这是何意?」冷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惊疑,「可是……摘星楼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侍卫队长看着她这幅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王爷的命令高于一切。他硬着心肠道:「王妃娘娘恕罪,末将只是奉命行事!搜!」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立刻如虎狼般散开,开始对这间本就简陋的偏殿进行掘地三尺般的搜查。箱笼被翻开,衣物被扔得满地都是,床榻被掀开,甚至连墙壁和地板都被仔细敲打,检查是否有夹层或暗格。
动静之大,与昨夜萧绝的亲临搜查不可同日而语。
钱嬷嬷在一旁哭天抢地,嘴里反复念叨着「冤枉」、「我们娘娘是清白的」。
冷焰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微微交叠在身前,目光低垂,看着自己被翻检出来、扔在地上的那几件旧衣,以及……母妃留下的那个颜色深暗的胭脂盒。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着。一切,都在按照她预设的轨道行进。
突然,一名侍卫在检查她日常梳妆的简陋桌案时,拿起那个胭脂盒,反复查看。
冷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侍卫打开胭脂盒,里面是深红色的胭脂膏体,看起来并无异常。他用手捻了捻,又放到鼻尖闻了闻。
「队长,」那侍卫回禀道,「这胭脂……似乎有些特别。」
侍卫队长大步走过去,接过胭脂盒,仔细看了看,又嗅了一下,眉头紧锁。他并非辨别胭脂的行家,但这胭脂的气味,似乎与寻常女儿家用的有所不同,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样香气。
「这胭脂从何而来?」队长锐利的目光射向冷焰。
冷焰抬起眼帘,眼中适时地泛起一丝水光,带着被羞辱的难堪和一丝倔强:「是……是妾身母妃的遗物。北狄宫廷的配方,与胤朝有所不同,也是……也是妾身身边,唯一能留住的念想。」她的声音带着哽咽,「队长若怀疑,尽可拿去查验。」
她表现得坦荡而悲伤,将一个失去母国、连母亲遗物都要被怀疑的落魄公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侍卫队长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看了看那盒胭脂,最终还是将其放回了原处。一盒胭脂,与那血拓的布防图相比,似乎并不值得大动干戈。王爷的命令是搜查通敌证据,重点是文书、绢帛、可疑信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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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还在继续,但显然,在这间一目了然的偏殿里,他们找不到任何能与「通敌」直接挂钩的东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王爷到——!」
所有人都是一凛,侍卫们立刻停下动作,垂首肃立。
萧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但周身笼罩的戾气却比昨夜更盛,眼底带着一丝猩红,显然是彻夜未眠,并且处于暴怒的边缘。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地上的一片狼藉上,随即,如同冰锥般,钉在了冷焰身上。
侍卫队长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块血绢:「禀王爷!在罪人莲姬妆奁暗格中,搜出此物!请王爷过目!」
萧绝没有去看那血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冷焰,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距离不足三尺。
「你,还有什么话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蕴含着即将喷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