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四周,指向这间破败冰冷的偏殿,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悲怆:“是谁把妾身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谁让妾身连活下去……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她的控诉,如同泣血的哀鸣,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舔舐自己的血……很恶心,是吗?”她看着他,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自嘲,“可这是妾身自己的血……是热的……是活的……它能证明……证明妾身还活着……还在疼……除了这疼痛和这血腥味……妾身……妾身还剩下什么?!”
她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最后几句话,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若非萧绝还攥着她的手腕,几乎要瘫倒在地。她不再挣扎,只是任由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流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撞击人的耳膜。
萧绝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崩溃的女人,看着她手腕上那个鲜血淋漓、明显是自残造成的新伤,听着她字字血泪的控诉……心中的怀疑,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难道……真的只是这样?
她不是因为心虚而销毁证据,也不是在搞什么鬼蜮伎俩。她只是……承受不住了?在用这种极端而病态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痛苦和绝望?
是了。
一个国破家亡、被迫和亲、在新婚夜受尽屈辱、随后又被囚禁凌辱的公主。她的骄傲被碾碎,尊严被践踏,希望被磨灭。除了用肉体的疼痛来麻痹精神的痛苦,她还能做什么?
舔舐自己的血,固然诡异,但对于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人来说,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他想起她方才转身时,那静谧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侧影。那不是一个阴谋家该有的表情,那更像是一个……坠入自我世界、用痛苦进行献祭的殉道者。
所有的疑点,似乎都在她这歇斯底里的崩溃和自残行为面前,显得……有些可笑了。
他去而复返,本想抓她一个现行,却意外地撞破了她最不堪、最脆弱、最真实的一面。
萧绝沉默了。
他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滴落,看着她那苍白如纸、泪痕交错的脸,心中那股暴戾的怒火,奇异地慢慢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辨明的情绪。
是烦躁?是怜悯?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冷焰失去支撑,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入膝间,单薄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呜咽声低低地传来。
萧绝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殿内只剩下她压抑的哭泣声,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猛地转身,大步离去。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杀气腾腾,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和紊乱。
殿门再次被关上,落锁。
当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偏殿内重新恢复死寂之后,蜷缩在地上的冷焰,哭声渐渐止歇。
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崩溃和绝望?唯有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得骇人,里面冰封着算计成功的冷冽寒光。
她抬起依旧在流血的手腕,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边残留的一抹血迹,动作优雅而残忍。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冷笑,从她唇间逸出。
疼痛?
确实很疼。
但这疼痛,是她亲手赋予的,是掌控自己命运的证明,是麻痹敌人的烟雾。
萧绝信了。
她从他松开的手,从他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从他略显仓促离开的背影,读出了这个结论。
他相信了她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只能用自残来宣泄痛苦的可怜虫。
这就够了。
她撕下内裙相对干净的一角,慢条斯理地、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手腕的伤口上。动作熟练,目光平静。
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条,但她毫不在意。
这点血,这点痛,与她所要谋取的东西相比,微不足道。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等待着。
等待下一个时机,等待福忠的消息,等待将这吃人的牢笼,彻底掀翻的时刻。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亮了一些,但风雪欲来的压抑感,却愈发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