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密谈,终究是随着烛火一同燃尽了。
天光大亮时,小乙已不再是那个晦涩的少年人。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肩上扛着新妇,也扛着一座沉甸甸的江山。
此后数日,小乙仍旧没有回兵部复职。
他留下了。
只为陪着身侧这个叫婉儿的女子,过几天寻常夫妻才有的日子。
仿佛是要将那道因身份而裂开的鸿沟填满,他用近乎挥霍的方式,笨拙地弥补着。
两个人,一双影,日日黏在一处。
整个凉州城,便成了他们二人的庭院。
城东的胭脂,是他亲自为她点的绛唇。
城西的水粉,是他笑言她素面朝天便已倾城。
南来的丝绸,北往的狐裘,但凡她眼波流转处,便有豪掷千金的场景。
凉州城里,悄然流传起一则闲闻。
说来了一位不知来路的年轻公子,身边伴着一位绝色佳人。
那位公子买东西,从不问价,只问那女子,喜不喜欢。
仿佛要将这满城的好东西,都搬到她的妆台前。
这一日,风雪初歇,小乙牵着婉儿的手,在长街上缓行。
她身上裹着新买的白狐裘,衬得一张小脸愈发楚楚。
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总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恍惚。
这些天的恩爱与奢华,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抓着他的手,抓得很紧,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男人就会化作一道云烟,飘向那高不可攀的九重天阙。
“小乙?”
一声迟疑的呼唤,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小乙脚步一顿,缓缓回首。
街角处,站着一个身着皂服的差役,面容被风霜刻画得有了几分沧桑。
是李四。
小乙笑了,那笑容,一如当年那个在大牢里奔波的少年解差。
“四叔。”
李四快步上前,一拳捶在他的肩上,力道却又下意识地收了几分。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小乙,目光落在他那一身价值不菲的锦袍上,啧啧称奇。
“听人说,你去了京城,做了了不得的大官?”
小乙摇摇头,语气温和依旧。
“四叔说笑了,小乙如今在兵部当差,不过是个小小的郎中。”
“兵部,郎中?”
李四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那可是京官,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他掰着手指头,小心翼翼地算着。
“从……从四品?”
“嗯。”
小乙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个“嗯”字,却像一柄重锤,砸在了李四的心坎上。
他脸上的熟络与亲近,瞬间凝固,化作了敬畏与拘谨。
“额,小乙……哦,不,不,赵……赵大人。”
小乙眉头微蹙,伸手扶住他。
“四叔,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还是叫我小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