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轻微的摇晃声,混合着山间夜晚特有的虫鸣,像一首不成调的催眠曲。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乔妍晃着秋千,感受着夜风的凉意,方才沈皓明那句关于扩香石和鸡圈的调侃,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
她偷偷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放松地靠在秋千椅上,长腿随意地支着地面,目光投向远处沉入墨色的山峦轮廓。篝火晚会残余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这一角的宁静。卸下了白日里那种迫人的精英气场,此刻的他,在星辉下竟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慵懒的平和。
“沈总,”乔妍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轻,“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皓明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她,眼神在夜色中看不分明,但能感觉到那份专注。“说。”
“你带我去听那场 Livehouse,是真的觉得那种‘噪音’能解决我的剪辑困境,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让我离开剪辑室,换换环境?”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许久。那个决定,与他平日里一切基于效率和逻辑的行为模式,似乎有些违和。
沈皓明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罐冰凉的金属壁。就在乔妍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诸如“打破思维定势需要非常规刺激”之类的标准答案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缓:
“两者都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用一种更符合他逻辑框架的方式解释:“你的困境,源于试图用单一的、线性的‘语法’去统合复杂的、非线性的现实。那种音乐,是‘复调’与‘不和谐’的极端物理化呈现。让你亲身浸入那种环境,比任何理论阐述都更直接。同时,”他瞥了她一眼,“持续的高强度专注会导致边际效益递减。适当的感官冲击和物理环境的改变,是重置大脑效率的必要手段。”
果然,还是沈皓明式的答案。严谨,冷静,将感性的举动也纳入理性的分析框架。乔妍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释然。或许,她潜意识里期待过一些更……个人化的理由?
“所以,一切都是为了项目效率最优化?”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沈皓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罐子,目光重新投向夜空,那里繁星闪烁,如同碎钻洒落在墨色的天鹅绒上。
“效率是路径,不是目的。”他忽然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像一颗重量级的棋子,落在了乔妍内心的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