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兴航机械厂改造后的恒温加工车间里。

林野蹲在那台八轴高精加工机床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像心电图似的上下跳动。

机床正在做最后一次全参数校准，空气里弥漫着冷却液和金属碎屑混合的独特气味。

“定位精度0.3微米，重复定位精度0.2微米……”林野喃喃自语，指尖在平板上滑动，“主轴热变形控制在正负0.1微米，振动模态分析通过，多轴联动同步误差……”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苏晓靠在车间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刚买回来的咖啡，“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你盯着这堆数据已经超过十八个小时了。道长大人，要不要先喝口人间烟火？”

林野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眼睛却没离开屏幕：“你不懂，这机床现在是咱们手里最硬的牌。张工验收通过了不假，可天工精密那边天天催着要把技术部署到产线上……”

他突然停下话头，把平板往工作台上一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苏晓走过来，把另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累了？”

“不是累。”林野揉着太阳穴，“是憋屈。”

他站起来，在车间里踱步，脚步有些焦躁。车间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就算有异能改造过的体质，也能看出黑眼圈。

“两个月了，苏晓。”林野走到车间最里面的一个加密储物柜前——那里面放着专门用于磐石计划的笔记本电脑，平时绝不在公开场合打开，“整整两个月，咱们的正事一点没推进。”

苏晓走到他身边，看了眼那个柜子。

林野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本末倒置了，对吧？把时间都花在这破机床上，真正的计划反而搁浅了。”

“我没那么想。”苏晓轻声说，拉了张椅子坐下，“这机床项目是咱们自己选的掩护。要做商用航天的幌子，就得有像样的技术底子。张工验收通过了，天工精密急着要把技术部署到产线上，这都是好事——说明咱们的掩护做得很成功。”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奈：“只是……成功的代价有点大。”

林野重重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成功的代价就是正事停滞了两个月！筛选没做，计算没动，连玄清道长那边说要去详细请教的事，都一拖再拖。”

他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不少血丝：“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就在想，咱们到底在干什么？真正的计划搁在一边，天天忙着搞这些……这些表面的东西。”

“表面的东西也是必要的。”苏晓冷静地说，“没有这个‘表面’，咱们的‘里面’早就暴露了。你想想，如果没有这套高精度加工能力，没有跟天工精密的深度绑定，没有张工他们的认可——咱们凭什么接触航天技术？凭什么获取深空导航的资料？”

林野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

苏晓继续说：“咱们的计划需要资源，需要技术，需要掩护。这机床项目就是咱们的掩护，是进入那个圈子的敲门砖。只是……”她叹了口气，“只是这块砖有点重，把你给压住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床低沉的运行声。

过了一会儿，林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张工今天又打电话了。”

“催部署？”

“嗯。”林野苦笑道，“说天工精密的生产线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咱们的八轴技术过去。还说他们接了个航天大单，导航设备的加工精度要求从0.5微米提高到0.3微米，现有的设备根本达不到。”

他站起来，走到机床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外壳：“这玩意儿就像个孩子，得天天看着、喂着、教着。可我哪有时间？那边的事……”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野的表情更苦了：“看，又来了。”

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林总啊，没打扰你吧？”张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有机床运行的噪声，显然是在车间里打的电话，“我刚跟我们王总开了个会，情况紧急啊！咱们刚接的那个‘天璇三号’导航设备订单，客户要求关键部件加工精度必须达到0.3微米，而且下个月就要首批交付！”

林野揉着眉心：“张工，技术转移需要时间。机床的核心算法需要优化，生产流程需要标准化……”

“我知道我知道。”张工打断他，语气急切，“可订单等不了啊林总！王总说了，只要你愿意带团队来指导，条件随便提！咱们厂里专门腾出来一个恒温车间，就等着你那台八轴机床的技术落地呢！”

苏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又来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张工，我这边真的抽不出人。机床刚调试完，这边的生产线还在搭建，我自己都恨不得分成三个人用。”

“那怎么办？”张工急了，“林总，这事真拖不得！‘天璇三号’是航天口的重点项目，咱们天工精密要是交不出货，以后在行业里还怎么混？你这0.3微米的技术现在是救命稻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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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总，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你的技术在我们这儿落地，对你对公司都有好处。等这批订单完成，咱们在行业里的地位就彻底稳了。到时候你想接触什么航天技术，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戳中了要害。林野沉默了几秒：“张工，给我一周时间。一周内我给你一个详细的解决方案。”

“一周？行，就一周！”张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林总，拜托了！这边真的是火烧眉毛了！”

又聊了几句，电话挂断。

林野把手机往工作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听见了吧？天工精密现在是把宝全押在咱们这技术上了。张工一天三遍电话，比闹钟还准时。”

苏晓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得想办法脱身。机床这边需要专业团队来管，你不能一辈子拴在这儿当技术员。”

“问题就在这儿。”林野站起来，在车间里踱步，“这机床的技术门槛太高了。0.3微米的精度，控制系统里是我用异能辅助调试出的核心算法，热变形补偿模型是我根据异能感知数据一点点调出来的。这些东西，普通人能接手吗？”

他指着那台八轴机床，语气无奈：“志伟能管日常运维，可技术优化、算法迭代、量产工艺……这些需要一个完整的专业团队。而我……”

他苦笑，眼睛瞥向那个加密储物柜，“我得去搞真正该搞的事。”

正说着，车间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工装裤、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探头进来：“哥，苏姐，在忙呢？”

林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身体侧移了一步，刚好挡住了那个加密储物柜。

苏晓则自然地走到工作台前，翻看着上面的文件，营造出一种“我们只是在讨论机床”的氛围。

“志伟啊，进来。”林野脸上挤出笑容，“怎么样了？”

来人正是志伟。比起刚开始投奔林野时，没地方安排它，后面只好在仓库里给他安排了个活，成天灰头土脸。现在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工装穿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个记录本。

“机床运行日志。”志伟把本子递过来，“从昨天到现在，累计加工了十五个导航传感器壳体，尺寸全部在公差范围内。不过……”

他翻开本子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加工第五个和第十一个的时候，主轴温度比前两个高了0.3度，虽然还在允许范围内，但我觉得得关注一下热变形的累积效应。”

林野眼睛一亮，能注意到这种细节，说明志伟确实上心了。

“还有就是多轴联动的时候，Z轴和C轴的同步偶尔会有微秒级的延迟。”志伟指着数据曲线，“虽然不影响加工精度，但长期运行可能会导致机械磨损不均匀。我在想是不是控制系统的时序需要优化……”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看了看林野疲惫的脸色，又看了看车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都是天工精密那边传来的技术需求、生产计划、部署时间表。

“林哥。”志伟合上记录本，语气认真，“你是不是……被天工精密那边催得喘不过气了？”

林野愣了愣，没想到志伟会这么直接。

苏晓在旁边接话：“何止是喘不过气，简直是被绑架了。张工一天三个电话，不是催技术转移就是催派人指导。这边机床刚调试完，生产线还在搭，哪来的人手？”

志伟挠了挠头，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其实……我这两天也在想这事。哥你现在一个人管技术，还要应付天工精密那边的需求，确实分身乏术。”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要不……咱们组建一个专业团队？找几个真正懂行的人，把机床的技术优化和量产工艺交给他们。这样你就能腾出手来，专门应对天工精密那边的战略合作？”

林野和苏晓对视一眼，陈先生也没有合适的人，有技术的不想来内地，愿意来的，要给天价补偿，综合考虑之下，一直到现在都只有林野一个人。

“接着说。”林野示意。

志伟来了精神：“我这些天一直在观察这台机床。它的技术确实顶尖，但问题就在于——太依赖林哥你了。控制系统是你调的，算法是你优化的，连加工参数都是你一手设定的。这不行，一个健康的技术体系应该能独立运转。”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我觉得咱们需要四个人，至少四个。一个懂材料工艺，专门解决热变形问题；一个懂自动化控制，优化多轴同步算法；一个懂量产工艺，能把实验室技术转化成生产线；还有一个懂工业软件，能把控制系统标准化。”

马克笔在白板上刷刷地写，很快列出了四个岗位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