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宦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走了,怀里揣着那坛“醒龙”,像是揣着一道催命符,又像是一份救命的丹药。
夜君离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成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他盯着我,许久才吐出几个字:“你是在赌君心。”
我没理他,转身对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将手里的长勺洗得干干净净。
赌?
不,我从不赌。
我只是在掀桌子前,先礼貌地问一句,桌上的人还想不想吃饭。
翌日清晨,我没有等来东厂的缇骑,也没有等来秦王府的密探。
等来的是一场席卷全京城的狂欢。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的鸟,从紫宸殿的琉璃瓦顶飞出,掠过朱雀大街,飞入千家万户。
当第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娘激动得语无伦次地冲进民生坊,告诉我早朝上发生的事时,我正悠闲地用一根细细的银签,挑着新腌的酱黄瓜。
“山长!山长!成了!”大娘的嗓门震得酱缸嗡嗡作响,“陛下……陛下真的在朝堂上念了!念了那个‘民声录’!”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将那场惊心动魄的早朝拼凑得活灵活现。
他们说,天还没亮透,百官肃立,紫宸殿里气氛凝重如铁。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要为东厂拿人、为“民声录”之事,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谁都没想到,内侍监总管捧上来的不是罪臣录,而是一卷鲜红的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早朝,首议——民声十条。”
那尖细的嗓音划破死寂,如同惊雷炸响在满朝文武的头顶。
第一条:“南营军属,冬无炭火,衣食不继。”
第二条:“阵亡将士抚恤不发,家中薄田竟遭乡绅侵占。”
一条条,一句句,皆是市井里最卑微的哭喊,最真实的血泪。
当念到第十条,那句几乎是戏谑的“御膳太素,将士思辣”时,整个大殿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兵部尚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户部侍郎的冷汗湿透了朝服。
御座上的天子,面沉如水,只淡淡抛下一句:“百姓吃得饱,才肯纳税;心里痛快,才不造反。这几条,兵部、户部,今日之内,朕要看到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