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摇进江南水乡深处时,细雨刚停,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檐角的水珠串成线,滴答滴答砸在河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李阳叼着根甘草棍,盘腿坐在船板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岸边捡来的鹅卵石。他身上的青布长衫沾了点潮气,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比水乡的晴空还要透亮。
“我说,这江南的水,怎么比北境的马奶酒还黏人?”他扭头冲船舱里喊,痞气的嗓音裹着笑意,“云舒,你瞅瞅这桥,矮得老子骑马都得低头,哪有咱们长安的朱雀门气派?”
陆云舒正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方绣帕,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就你嘴贫。江南的美,贵在精巧雅致,哪能跟长安的恢宏比?你要是嫌桥矮,干脆跳水里游过去。”
“别介啊。”李阳连忙摆手,故意做出一副怕水的模样,“老子的水性,也就够在北境的泡子里扑腾两下,这江南的水看着软,指不定藏着多少漩涡呢,淹死老子可不值当。”
这话逗得船舱里的听竹和映桃都笑了起来,连一向爽朗的雅兰云姝,都捂着嘴乐:“陛下这胆子,还没承廷大呢。方才那小子还嚷嚷着要跳下去摸鱼。”
提到李承廷,李阳就忍不住笑。那小子跟着李铁栓,早被船娘家的小孙子勾走了魂,此刻正蹲在船头,手里拿着根竹竿,笨手笨脚地扒拉着水里的浮萍,嘴里还念念有词。
“爹爹!快看!有鱼!”李承廷忽然喊起来,小手指着水里一闪而过的银鳞,眼睛亮得像星星。
李阳刚要起身,就见王欣悦伸手拎住了李承廷的后领,把他拽回船板上:“老实点!掉下去让你娘罚你抄一百遍《千字文》!”
李承廷瘪瘪嘴,不敢吭声了,李铁栓却凑过来,小声道:“我娘说了,抄书能长学问,以后能像陛下一样,打胜仗,定江山。”
李阳听得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子的脑袋:“想定江山?行啊!先把这江南的鱼摸明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