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西红柿的时候,她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刀很快,伤口不深,但血立刻涌了出来,在案板上洒了几滴鲜红。阿芳愣愣地看着那几滴血,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也是切菜切到手,大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翻箱倒柜找创可贴,笨手笨脚地给她贴上,还吹了吹伤口,说:“吹吹就不疼了。”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关切,有心疼。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关切不见了呢?阿芳想不起来。也许是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淡去的。她只记得,上次她感冒发烧,大刘只是说了句“多喝热水”,就出门去了。
阿芳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伤口。刺痛感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用纸巾按住伤口,找了片创可贴贴上。然后继续切菜,这次小心多了。
面煮好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阿芳把面条盛到两个碗里,端到餐桌上。她在大刘常坐的位置前放了一碗,然后在自己位置前放了一碗。两碗面冒着热气,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孤单。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该给大刘打个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阿芳拿起手机,找到大刘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通了,响了三声、四声、五声……一直没有人接。自动挂断后,她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七八声,还是没有人接。
也许他在忙,没听见。阿芳想。大刘有时候在那些嘈杂的工厂区,确实听不见手机响。
她先吃自己的那碗面。面条煮得有点软,西红柿不够酸,鸡蛋炒得有点老。但阿芳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餐桌正对着阳台,可以看到外面的一角天空。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吃完自己那碗,大刘的那碗面已经坨了,表面结了一层膜。阿芳把两碗都收进厨房,倒进垃圾桶。浪费了,她有点心疼,但更心疼的是别的东西,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阿芳打扫了卫生,擦了桌子,拖了地。把大刘乱扔的衣服收起来,该洗的放进洗衣机,该挂的挂进衣柜。做这些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个机器人,按部就班,没有思考,也没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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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钟,她又给大刘打了个电话。这次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大刘的手机很少关机,担心五金厂领导联系不到他。不过他现在情况不一样,已经辞工了。
她打开微信,给大刘发了条消息:“你在哪?怎么关机了?”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阿芳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她打开电视,又关上。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最后她坐到沙发上,盯着对面墙上的结婚照。照片是在影楼拍的,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大刘穿着黑色的西装,两个人都笑得很标准,很幸福。现在看,那笑容有点假,像是戴上去的面具。
四点钟,阿芳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
五点钟,再打一次。关机。
她开始感到一种熟悉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大刘不会出事了吧?车祸?抢劫?还是……他想不开了?她知道大刘最近压力很大。昨天他们吵完架,大刘说过一句:“有时候真想一了百了。”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只是气话。现在想来,那句话里有多少认真?
阿芳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小区里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人陆续回来,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这些日常的、热闹的声音反而让她感到更加孤独。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家,每个人都有去处,只有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哪里。
夕阳西下,天空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远处的楼宇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柔和。多美的黄昏啊,阿芳想,如果大刘在家,他们会一起吃晚饭,也许饭后会下楼散步,像小区里其他夫妻一样。但他们很少散步,大刘总是累,或者心情不好。
六点钟,天开始暗了。阿芳已经接回来儿子,儿子回来吃了零食就躺床上了。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房间。她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已经因为反复解锁而变得温热。
阿芳拨通了表哥阿强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阿芳?”阿强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
“表哥……”阿芳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怎么了?慢慢说。”阿强的声音温和下来。
阿芳握着手机,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不是抽泣,是那种无声的、汹涌的眼泪,滚烫地滑过脸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好像是结婚第一年,大刘忘了她的生日,她一个人在厨房里边洗碗边掉眼泪。
“大刘……大刘不见了。”阿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不见了?什么意思?你们吵架了?”
“他早晨出门,到现在没回来。手机关机了,谁也联系不上。”阿芳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阿芳能想象表哥的表情——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们昨晚吵架了?”阿强问。
“也不算吵架……就是,说了些话。”阿芳深吸一口气,“他辞工了,我劝他找个稳定工作,他不高兴。”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阿强叹了口气:“阿芳,不是表哥说你。大刘那个性子,你越逼他,他越跟你拗着来。男人嘛,都要面子。”
“我没有逼他!”阿芳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只是说实话!他不是做老板的料,他一心一意想接你的废品收购公司。”
说到这里,这三年的委屈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说大刘如何固执,听不进劝;说他们如何节衣缩食,连件新衣服都不敢买;说大刘如何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