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南京烽烟

计划既定,众人分头准备。萧慕云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脸上抹了灰土。五百精锐也扮作商队、流民、乞丐,三三两两,分批混入城中。

二月十四,萧慕云随一支运粮车队抵达蓟州南门。守门校尉查验路引时,她低着头,扛着粮袋,手心微微出汗。

“这批粮食从哪来的?”校尉盘问车队头领。

“从涿州运来的,说是城内存粮不够了。”头领陪着笑,悄悄塞过一锭银子。

校尉掂了掂银子,挥手放行。萧慕云随着车队入城,终于松了口气。

蓟州城内,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街头巷尾贴着萧慕云的通缉告示,巡逻士卒频繁盘查路人。但她也注意到,许多百姓眼神麻木,对辽军、对叛军,似乎都漠不关心。

这很危险——麻木的民心,既不会帮耶律隆祐,也不会帮她。

按计划,她来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药铺。这是影卫在南京道的秘密据点,掌柜是个中年汉人,姓陈。

“陈掌柜,我要见名单上这些人。”萧慕云递过名单和信物——一枚刻有特殊纹路的铜钱。

陈掌柜验看后,神色一凛:“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安排。”

当夜,药铺后院的密室陆续来了七个人:有告老还乡的前任知府,有经营全城最大布庄的商贾,有在书院讲学的儒生,还有三位在留守府任职的低级官吏。

烛光下,萧慕云揭下人皮面具,露出真容。七人皆惊,那位老知府更是颤声道:“萧……萧副使?您真的来了!”

“李老知府,”萧慕云躬身行礼,“家父生前常提起您,说您在南京道为官清廉,深受百姓爱戴。”

李老知府老泪纵横:“萧怀远大人……他若在天有灵,看到您今日,定感欣慰。”

萧慕云简单说明来意,将耶律隆祐叛国、勾结宋军的真相和盘托出。七人听得面色数变。

“耶律隆祐这老贼!”布庄东家赵员外拍案而起,“我说他为何突然减免赋税,原来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赵员外,”萧慕云看向他,“听闻您与城中粮商、盐商都有往来?”

“正是。”赵员外点头,“蓟州城七成商铺,都与我赵家有生意往来。”

“那可否请您联络各位商贾,三日后……罢市?”

“罢市?”众人一愣。

“对,罢市。”萧慕云眼中闪着冷光,“耶律隆祐开仓放粮,但粮仓总有空时。若全城商铺罢市,粮价盐价必然飞涨,百姓恐慌,军心不稳。届时……”

“届时我们再联络士子、工匠,上街请愿,要求耶律隆祐开城投降!”那位儒生接口道,他姓王,是本地书院的山长。

“正是。”萧慕云点头,“但此事凶险,诸位可敢?”

密室内寂静片刻。李老知府缓缓起身,整理衣冠:“老夫今年七十有三,黄土埋到脖子了。能在死前为大辽、为百姓做点事,死而无憾。”

“我也干!”赵员外拍胸脯,“我赵家世代经商,最恨的就是战乱。耶律隆祐引宋军入寇,这是要毁了幽云十六州!为了子孙后代,拼了!”

七人一一表态,竟无一人退缩。萧慕云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人心,这就是她父亲、韩德让、圣宗一直相信的,各族百姓心中那份对安宁生活的渴望。

商议细节至深夜,众人悄然散去。萧慕云留在密室,继续部署。

二月十五,乌古乃率军出现在西山,做出截断粮道的姿态。耶律隆祐果然派三千兵马出城追击,双方激战半日,乌古乃且战且退,将敌军引入黑风谷。

谷中伏兵四起,滚木礌石如雨。三千追兵伤亡过半,余者溃散。蓟州守军一日折损一千五百人,士气大挫。

二月十六,蓟州城内忽然流传起各种消息:有人说宋军已破涿州,屠城三日;有人说朝廷大军正从西京道赶来;还有人说,萧慕云根本没叛国,是耶律隆祐陷害忠良。

消息真假难辨,但恐慌已如野火蔓延。耶律隆祐下令严查谣言,捕杀数十人,反而让百姓更加不安。

二月十七,赵员外联络的商贾开始行动。清晨,蓟州城最繁华的南市,七成店铺没有开门。到午时,粮店盐店全部关门,粮价一日翻了三倍。

百姓涌向留守府请愿,要求平抑粮价。耶律隆祐下令开仓放粮,但粮仓存粮已不足——他之前为收买民心,放得太多。

混乱中,王山长率书院学子、城中工匠上街,打出“罢黜奸臣,还我安宁”的横幅。士兵驱赶,引发冲突,数人死伤。

夜幕降临时,蓟州城已如沸腾的油锅。

留守府内,耶律隆祐面色铁青。他没想到,萧慕云竟敢潜入城中,更没想到,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羊的汉人官员商贾,会突然发难。

“大人,城中守军只有一万五千人了,且军心浮动。”副将忧心忡忡,“不如……弃城而走?”

“走?去哪?”耶律隆祐冷笑,“宋军那边,是要我们做内应,不是收留丧家之犬。西夏更不可靠。如今唯有死守,等宋军攻破涿州,南北夹击,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心中清楚,这一线生机,渺茫如风中之烛。

二月十八,子时。

萧慕云率三百影卫精锐,悄然摸到蓟州城南门。按约定,守门的校尉已被李老知府策反——他儿子在京城为官,不愿背上叛臣父亲的骂名。

“开门!”影卫发出暗号。

城楼上传来回应。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冲!”萧慕云一马当先,率众杀入。几乎同时,城东、城西也响起喊杀声——那是乌古乃和萧挞不也留下的伏兵,按约定同时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