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
“微臣虽然明白了陛下的苦心,也承认这是眼下唯一能让上百万灾民活命的法子。”
“但……城外的百姓不懂啊。”
洪承畴的语速逐渐加快,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担忧。
“他们只知道,朝廷放粮了,他们有救了。他们满怀希望地端着碗等在粥棚前。”
“若是锅里倒出来的,是他们平日里喂骡马的麸糠。”
洪承畴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微臣只怕,这数以十万计的灾民,不但不会体谅朝廷的难处,反而会觉得朝廷在羞辱他们,觉得朝廷断了他们的活路。”
“饥民易怒,绝望之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旦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这数十万人的怨气瞬间就会化作冲天的怒火。”
“到时候,宜州城外必将引发一场规模空前的民乱。”
洪承畴的目光透着深深的忌惮。
“那可是几十万人啊,陛下。”
“就算城里有精兵强将,面对如海潮一般的暴民,也是防不胜防,局面,绝对会彻底失控。”
赵率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拱手进言。
“陛下,洪大人所虑极是。”
“末将带兵多年,最知营啸与民变的厉害。一旦那股疯劲儿上来,人就不再是人,而是嗜血的野兽。”
“几十万头野兽冲击城门,这宜州城,只怕会有倾覆之险。”
大堂内的气氛,随着这两人的话语,再次变得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朱敛,等待着这位行事常常出人意料的帝王给出对策。
朱敛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端起案几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大脑越发清醒。
他知道,洪承畴和赵率教等人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实的站在客观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
不过,他并未担忧。
“民乱?”
朱敛放下茶盏,瓷器碰撞木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们为什么要乱。”
朱敛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他们觉得朝廷轻贱他们,因为他们觉得凭什么那些当官的在城里吃香喝辣,而他们却要在冰天雪地里吃猪狗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