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顾燕归推开柳如眉的房门,一股浓重的怨气扑面而来。
她娘亲正捏着那根绣花针,犹如捏着仇人的脖子。手指上已经扎了好几个鲜红的针眼,触目惊心。
那卷摊开的《金刚经》,与其说是经书,不如说是一封鬼画符的战书。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墨线深浅交错,充满了暴戾之气。
“完……了……”柳如眉丢下针,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悲壮得像是刚打完一场恶仗。
“送过去吧。”顾燕归平静地说。
柳如眉命人备车,亲自捧着那卷凝聚了她毕生怨念的“经书”,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杀向吏部侍郎府。
李夫人看到柳如眉登门,第一反应就是她来嘲笑自己儿子病情的,撸起袖子就准备开骂。
可当她接过那卷丑得别具一格的经书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新的羞辱方式?用一卷丑到能辟邪的经书来咒她儿子?
柳如眉丢下东西,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留下李夫人在风中凌乱。
没过几日,一则消息引爆了整个京城的贵妇圈。
吏部侍郎李家那位病重多日,连名医都束手无策的公子,在收到柳如眉送去的经书后,当夜就退了高烧,第二天早上竟能下床走动了!
名医再次登门,检查之后啧啧称奇,直呼这是神迹。
流言经过贵妇们添油加醋的口,迅速发酵升华。
柳如眉从京城泼妇,摇身一变成了“活菩萨”。
传闻她心诚手巧,绣的经文有神佛加持,能消灾解厄,驱邪避凶。
一时间,顾府的门槛都快被那些前来求经的贵妇们踏破了。
柳如眉看着厅里堆积如山的各色丝线和绫罗绸缎,再听着外面一声声的“柳菩萨”,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神力?
在这场啼笑皆非的风波之中,大理寺卿裴济,正式登门拜访顾尚书与顾燕归。
名义上,是感谢顾尚书在朝堂上的仗义执言。
顾昭天受宠若惊地接待了他,两人在书房里虚与委蛇。
顾燕归则借口透气,在花园里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裴济就以更衣为由,独自一人出现在了花园的小径上。
他看见顾燕归,像是真的偶遇一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又换上那副招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