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明天上午。"

李维顿了顿,又看向林美华。

"对了,林女士,孩子的父亲呢?"

林美华的脸色僵了一下。

"我们......离婚了。"

"但他还是孩子的监护人之一。"李维说,"后续的肿瘤切除手术风险比较大,按规定需要双方监护人都知情。您最好还是通知他一声。"

林美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李维没有多留,转身往手术室走。

"孩子大概半小时后会送到ICU,你们可以去那边等。有什么问题,明天会诊的时候可以问主任。"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林美华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林姐,"陆渊轻声说,"李医生说得对。不管你们之间怎么样,这件事还是应该让他知道。"

"我......"林美华的声音很艰涩,"我不想见他。"

"我理解。"陆渊说,"但然然是他的女儿。如果他连女儿生病动手术都不知道,将来他可能会拿这个说事。"

林美华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显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三年前那场抚养权官司,她赢得很艰难。如果让前夫抓到把柄,说她故意隐瞒孩子病情、剥夺父亲的知情权......

她不敢赌。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我发个微信给他。"她说,"打电话我怕我忍不住骂他。"

她低头编辑了一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最后,她按下了发送键。

"发了。"

"他会来吗?"陆渊问。

"不知道。"林美华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冷了下来,"他要是有心,就会来。他要是没心,来不来都无所谓。"

她转身往ICU的方向走去。

"走吧,去等然然。"

...

ICU在住院部的六楼。

家属等候区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排塑料椅子,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放深夜的购物广告。

房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林美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老太太坐在她旁边。

陆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已经快十一点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陆医生。"林美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

"你回去休息吧。"林美华说,"你明天还要上班,不用陪着我们了。"

"没事,我再等等。"

"等什么?"

"等然然送过来。"陆渊说,"我想看看她。"

林美华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陆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陆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他看到那串数字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办法不管了。

那是他的命。

也是然然的命。

...

十一点二十分,然然被推进了ICU。

透过门上的小窗,陆渊看到她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但她的胸口在起伏。

她还活着。

陆渊看向她头顶的位置。

数字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正常的、普通的空气。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然然彻底脱离了危险。

肿瘤还在。

只是引流手术缓解了颅内压,让她暂时不会因为脑疝而死。

数字消失,说明在他能看到的范围内——大概五天——然然不会死了。

但五天之后呢?

如果肿瘤不切除,颅内压还会再次升高。也许是一周后,也许是一个月后,那串数字还会重新出现。

这只是争取到了时间。

真正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今晚她活下来了。

陆渊睁开眼睛,看着ICU紧闭的门。

接下来,就看肿瘤切除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