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没错,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我还让你叫我一声『爸』来着。」
被一位长辈突然一下提起这个,料是来前早已做好心理建设的温凉,脸上也是一窘,万般心绪浮上心头,答道:
「嗯,那是……《心中野》开拍之前吧,贺导为了让我能更快进入角色,带我体验了一天的生活,而且当时那部剧的投资也是他第一次开这麽大的盘子,现在想想,他带我们几个主演去南山甲地见您,估计也是想得到您这位大金主的一些认可。」
本来只是一句缓解气氛的开场白,没想到对方竟回答得这麽认真,贺盼山放下茶壶,补充道:
「可能吧。他现在做事,倒是很多时候不会跟我说的很直白了,於生意上来讲,这确实算不得什麽坏事,不过对於家事,亲人之间搞那麽多弯弯绕绕,反而就显得多余。」
温凉一下就听懂了贺盼山的言下之意,故而也直接问:
「那今天……贺董专门把我叫过来,是谈公事?」
「呵~我印象中上次跟小温你在家里聊天还是很愉快的。你记得吧,我还说如果你哪天不当演员了,我都想把你挖过来,到最後你虽然没应承我的那句叫『爸』的玩笑话,但那几声『叔叔』还是叫的蛮亲切的。」
「懂了,那这次贺叔叔把我叫来,是想谈点家事了~」
温凉当即改口,贺盼山哈哈一笑,抬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凉作为山海旗下诸多子公司里的一名艺人,既不跟山海的主流业务沾边,也不是公司的什麽创收砥柱,若换成另一个人,外面即便闹翻了天,贺盼山估计也不会见一面。
而现在找温凉过来,无非就是外头的这桩八卦新闻关连到了他儿子,山海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所以,这次会面的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别看贺盼山好像没对贺天然的感情生活做过什麽约束,貌似表现得很开明,是余闹秋也好,曹艾青也罢,他都从未在口头反对过什麽,但实则在心里,他早就有了一杆秤。
这事儿呢,就好比每个父亲都一眼看出来某个男人接近自己女儿抱有什麽目的;同样的,一个情场经验丰富的老子,自然也能看出自家小子对某个女人到底动没动过心。
「小温,你是个聪明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最近关於你,关於我儿子的一些花边新闻我都看见了,包括你後来的那段『澄清』采访……」
贺盼山说出「澄清」两个字时,双手双指举起在耳边弯曲了一下,意为在这个字眼的旁边打上了暧昧不明的引号,他接着说:
「我对你的措辞、举动与表现没有任何意见,所谓的『自证』在我这样的人看来也纯属多余,反正添乱的人也不相信,既浪费时间,又妨碍赚钱,所以你趁此机会表达一下态度也好。
我知道你大学时是玩摇滚的,但没想到我那个年代追求的摇滚精神,还能在你这样年轻的小姑娘身上看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这种评价还是从贺盼山这样的人物嘴里说出来,温凉一时拘谨:
「没有贺叔……就……我们这会还是流行唱的多,没你说的那麽硬核……用我们乐队鼓手老板的话来说就是……摇滚现在它不赚钱。」
贺盼山摆摆手:
「嗐,唱什麽风格无所谓,主要还是那股子精气神,难怪天然会喜欢你。」
「我……」
就说姜还是老的辣呢,贺盼山突施一句冷箭,将温凉原本准备好的一些说辞瞬间打散,她脑子一乱,当即不知道是先承认还是否认,而且对方这话说得也很微妙,难道是贺天然已经跟他父亲说过一些什麽,才使得对方如此笃定?
有些话,言语表达不会太清楚,而身体反应却最诚实,就在温凉这瞬间流露出的窘迫表情里,贺盼山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位长辈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嘴角含笑,打趣道:
「小温,咱们虽然聊天次数不多,但你应该不是个提起这种话题,会腼腆的人呐?上次在家里,你甚至还大方地告诉过我,你跟天然告过白,但他把你拒绝了这种事,当时我就觉得你这姑娘真是够坦率……」
温凉刚张了张嘴,想补充点什麽,却再次被贺盼山打断: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时我问了你为什麽会喜欢天然,你用了一个成语来回答,还记得是什麽吗?」
「我当时说……」
姑娘垂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次抬头:
「我说了,孤注一掷。」
贺盼山点点头:
「嗯,是这四个字,但你为了说出这句话,之前还铺垫了一些东西,那才是真的让我记住了你这个姑娘啊……
你说,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但仍被生活裹挟着前进;你提起李白,说拔剑茫然心四顾,你不缺拔剑的勇气,但也避免不了拔剑後对茫然的手足无措。
後来你遇到我儿子,说他让你的内心找到了一些方向,从而才让你有了『孤注一掷』这麽个形容……」
说着说着,贺盼山的背深深陷进了身後的老板椅中,已有皱纹的眉目间,有了一种後生晚辈看不懂的欣喜与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