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过一点。”杨余说,“我爷爷是唱京剧的,小时候跟着跑过龙套。”
“京剧...”老爷子嗤笑,“那是你们汉人的戏。我们傩戏,是跟神说话的。”
“那您能教我怎么跟神说话吗?”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进来吧。”
拍摄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龙老爷子虽然脾气怪,但对真正想学的人很有耐心。他演示傩戏的步法、唱腔、面具的戴法,每一个细节都讲究。
“这个步,叫‘踩九州’。”老爷子在堂屋里慢慢移动脚步,虽然年过九十,但步伐依然有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踩的是一个方位,东南西北,天地人神...”
杨余让摄影师全程记录,自己则拿着本子记笔记。王教授在旁边激动得手都在抖:“这套步法我在古籍里看到过描述,但从来没见过真人演示!这是活化石啊!”
第三天,老爷子拿出了他珍藏的面具。那是整套三十六面傩戏面具,用整木雕刻,彩漆已经斑驳,但神韵犹在。
“这套面具,传了十二代。”老爷子抚摸着面具,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我儿子死了,孙子在广东打工,说这玩意儿吓人,不肯学。”
“那您愿意教外人吗?”杨余问。
老爷子没回答,而是拿起一面“开山莽将”的面具戴在脸上。那一瞬间,佝偻的老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威严、近乎神圣的气场。
他开始唱。那是杨余从未听过的曲调,苍凉,嘶哑,像从大地深处发出的声音。没有伴奏,只有老人的嗓音在山谷间回荡。
摄影师屏住呼吸拍摄,录音师把话筒举到最近的距离。
唱了大约十分钟,老爷子突然停下,摘下面具,大口喘气。杨余赶紧递上水。
“这段,”老爷子缓过气来说,“是请神。后面还有送神、驱疫、祈福...全套唱完要三天三夜。我唱不动了。”
“那有人会完整的吗?”
老爷子摇头:“我师父那辈还有三个人会,都死了。我现在会的,也只有七八成。”
那天晚上,杨余在借宿的村民家整理素材,手机突然响了——是杨蜜。
“阿余,你那边怎么样?”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小主,
“挺好的,今天拍到了很珍贵的东西。你呢?学校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