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家里有两口子,那性格反差,简直比三伏天的日头和三九天的寒冰还要悬殊。
先说说那丈夫,姓陈名老憨,生得五大三粗,却是个慢性子,慢到什么地步?地里的麦子都黄到了地头,邻居们都抢着收割,他倒好,搬个小板凳坐在田埂上,慢悠悠地抽着旱烟,嘴里还念叨着:“急啥子嘛,天又不会塌下来,麦子跑不了。”家里的水缸见底了,婆娘催他去挑水,他能先摸出个葫芦瓢,舀半瓢水慢慢喝,喝完了还得跟院子里的老黄狗唠两句嗑,这才磨磨蹭蹭地挑起水桶往河边走。乡亲们都说,陈老憨这人,疲得像头老黄牛拉磨,就算天垮下来,他都得先量量那窟窿有多大,再慢悠悠地找块瓦片去补。
再说说他那婆娘,姓李名快嘴,性子跟她的名字一样,风风火火,急性子。锅里的水刚冒热气,她就得把菜扔进去;院子里的鸡刚打鸣,她就得爬起来扫地;就连天上飘过一片云,她都要赶紧收衣裳,嘴里还嚷嚷着:“要下雨了!要下雨了!”有一回,一片竹叶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愣是“哎呀”一声跳起来,以为是啥子毒虫蜇了她,引得满院子的人哈哈大笑。大家伙儿都说,李快嘴这性子,落片竹叶都要惊叫唤,一点小事都能被她闹得惊天动地。
这一快一慢的两口子,平日里磕磕绊绊的事儿可不少。李快嘴嫌丈夫磨磨蹭蹭,干啥都不上心;陈老憨嫌婆娘咋咋呼呼,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日子久了,陈老憨心里的火气也攒了不少。
这天恰逢冬至,外头寒风呼啸,吹得窗户纸“呼呼”作响。屋里头,两口子对着坐在火盆边烤火。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噼里啪啦地响着,暖意融融的。陈老憨双手揣在袖子里,眯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都快睡着了。李快嘴则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时不时地瞟一眼丈夫,嘴里还嘀嘀咕咕:“你看你那样子,活像个没睡醒的老耗子,火都快烧到你脚边了,你都不晓得挪一挪。”
陈老憨被她念叨得心烦,睁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我说婆娘啊,你这急性子,啥时候才能改改?你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吵得我脑壳仁都疼。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改那急性子,我就把你休了!”
这话一出,李快嘴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晓得,丈夫虽说性子慢,但说出的话,那可是钉是钉、卯是卯,从不反悔。她心里一慌,脸上的神色都变了。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女人要是被婆家休了,那可是天大的丑事,回娘家都抬不起头来。
就在她心慌意乱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丈夫那件深蓝色的长袍,下摆竟然拖了一截在火盆里!那火苗子正“滋滋”地舔着布料,眼看着就要烧起来了!
李快嘴的嗓子眼儿都快蹦到了嗓子眼儿,“哎呀”两个字都到了嘴边,眼看就要喊出声来。可就在这时候,她猛地想起了丈夫刚才说的话——“你再不改那急性子,我就把你休了”。
她硬生生地把那声惊叫咽了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陈老憨见她突然没了声音,还一脸惊慌地看着自己的身下,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皱着眉头说:“你看你,又咋了?是不是又想咋咋呼呼的?硬是不愿改你的急性子?”
李快嘴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脸上还得挤出笑容,连连摆手:“改,我改!我这就改!”说完,她赶紧低下头,捡起地上的针线,假装继续纳鞋底,再也不敢开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