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摔子教夫

延庆县的山坳里,曾住着一户姓吴的人家。老娘守着独子吴良新,从襁褓里的奶娃拉扯到能扛锄头的汉子,手上磨出的茧子比铜钱还厚,眼角的皱纹比后山的沟壑还深。可这吴良新,却是个白眼狼。自懂事后,对老娘非打即骂,嫌她啰嗦,嫌她碍眼,碗没端及时要骂,衣裳洗慢了要打。老娘常常坐在灶门前抹泪,望着屋顶的破洞叹气——这儿子,是她上辈子欠的债吗?

吴良新在家待得腻烦,某天清晨,揣了个窝头就走了,没跟老娘说一句话。老娘在村口望了三天三夜,望得眼都花了,也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最后只能抱着儿子穿过的旧棉袄,哭得肝肠寸断。

在外混了两年,吴良新竟走了运。跟着个跑买卖的商队,倒腾些绸缎茶叶,竟赚了些银钱。在贤人庄,他看上了个叫秀兰的姑娘,模样周正,性子也爽利。吴良新把赚来的钱往桌上一拍,托媒人去说亲,没多久就把秀兰娶回了家。

说来也怪,这吴良新在外头横得像头蛮牛,在秀兰面前却乖得像只猫。秀兰让他往东,他脚底板绝不沾西边的土;秀兰说打狗,他拎着棍子就追,连旁边的鸡都不敢多看一眼。秀兰让他戒烟,他当天就把烟袋杆撅了;秀兰说想吃城南的糖糕,他跑十里地也得买回来。

过了一年,秀兰生下个大胖小子,眉眼像极了吴良新。吴良新乐得合不拢嘴,对秀兰更是掏心掏肺地疼,家里的活儿半点不让沾,连倒水都要亲自伺候。可孩子一落地,琐碎事就多了,喂奶、换尿布、哄睡,秀兰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吴良新看着心疼,就跟秀兰商量:“要不,咱雇个老妈子吧?帮着带带孩子,做做饭,你也能歇歇,我也能安心出去跑买卖。”

秀兰点头:“行啊,找个手脚利索、心眼实在的就行。”

吴良新心思一动,想起了老家的娘。倒不是念着孝顺,是觉得老娘知根知底,干活也麻利,最重要的是——不用花太多工钱。他牵了头小毛驴,慢悠悠地回了老家。

老娘正在院子里晒地瓜干,见着风尘仆仆的儿子,手里的簸箕“哐当”掉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良新……你回来了?”她扑上来,想摸摸儿子,又怕他嫌脏,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嗯。”吴良新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我在外头成了家,有了儿子,你跟我去帮忙带带孙子。”

老娘一听有孙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忙不迭地答应:“去!去!我这就收拾东西!”她转身进屋,翻出压箱底的粗布衣裳,又把攒下的几个铜板塞进口袋,仿佛要去赴什么天大的喜事。

吴良新赶着毛驴,老娘坐在驴背上,心里甜滋滋的,一路问着孙子的模样,吴良新却不耐烦,哼哈应付着。走到半路,他瞅着老娘头上那个用红头绳扎的小髻,随着驴的颠簸一翘一翘的,越看越不顺眼,厉声喝道:“把你那破髻揪下来扔了!”

老娘一愣,摸摸头上的髻,那是她年轻时就梳着的样式,舍不得:“儿啊,这……这为啥呀?”

“让你扔你就扔!哪那么多废话?”吴良新瞪圆了眼,扬了扬手里的鞭子,“不扔?信不信我抽你?”

老娘被他打怕了,浑身一哆嗦,赶紧解下红头绳,把那个小小的发髻揪下来,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又走了一段路,快到贤人庄了,吴良新停下驴,板着脸对老娘说:“到了我家,见了我媳妇,你得管她叫‘大奶奶’,管我叫‘大爷’。听见没有?少一句,看我不揍你!”

老娘惊得嘴唇都白了:“良新……那可是你媳妇,我是她婆母啊……”

“婆母?”吴良新嗤笑一声,“你也配?到了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不然就滚回你的破屋去!”

老娘看着儿子凶狠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只能含泪点头:“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