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微醺时的质问

“不知。”他最终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一丝自嘲,“情之所起,往往无声无息。或许是在你笨拙地为我准备生辰礼时,或许是在你为了维护我与旁人争得面红耳赤时,又或许……只是某个寻常的午后,你靠在桃树下睡着,花瓣落满肩头,我看着你的睡颜,便觉得千年孤寂,亦不足为道。”

他的描述平淡,却勾勒出一幅幅生动而温暖的画面,那是属于“花千骨”和“白子画”的,被时光掩埋的日常。骨头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等我惊觉时,这份心思已如藤蔓,深入骨髓,再难剥离。”他继续说着,目光如同最深的夜,要将她吸进去,“可我……是长留上仙,是你的师父。清规戒律,天下苍生,如同无形的枷锁,将我牢牢困住。我只能看着你,守着你,却又必须一次次地将你推开……”

他的声音里染上了深切的痛楚,那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压抑和挣扎。骨头仿佛能看到那个在责任与私情间备受煎熬的白子画,理智与情感日夜撕扯,最终却选择了那条在他看来“正确”,却将两人都推向深渊的路。

“所以……你就选择了天下,选择了我死?”骨头的声音冷了下去,酒意带来的那点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寒意。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的鸿沟,是东方彧卿愤怒的根源,也是她即便失忆,也无法轻易释怀的痛点。

白子画浑身剧烈一震,脸色在月光下瞬间苍白如纸。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悔恨。

“是。”他没有辩解,只有一个沉重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的字。“那是我此生……最错的选择。”

庭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过桃林的沙沙声,像是在为那段惨烈的过往哀泣。

骨头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悲凉和……无力感。指责他吗?怨恨他吗?可那个做出选择的白子画,和眼前这个剖白心迹、痛悔不堪的白子画,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而那个承受了所有痛苦的花千骨,又真的是现在的自己吗?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感。

“白子画,”她放下酒杯,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疲惫,“你说你后悔了。可如果重来一次,在同样的情境下,背负着同样的责任,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这是一个诛心之问。是逼他在“她”和“天下”之间,再做一次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