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寒意。
那寒意如此浓烈,以至于他周围的空气,都在不断地凝结出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又不断地湮灭、再生,循环往复。他月白色的衣袍,无风自动,下摆和袖口处,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霜花。
他缓缓地,抬起了刚才并指成剑、斩出毁灭光环的右手。
五指,微微收拢。
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血管纹理,清晰可见。
然后,骨头看到,他那修长如玉的指尖,在极其轻微地……
颤抖。
不是力竭的颤抖,也不是寒冷的颤抖。
而是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在他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已掀起灭世风暴的灵魂深处,正疯狂地冲撞、嘶吼、挣扎,即将突破那最后一层理智与克制的壁垒,彻底爆发出来,却又被他以无上意志,死死地、一点一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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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捺下去。
所引发的,那种压抑到极致、痛苦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
颤抖。
他保持着这个抬手的姿势,许久,许久。
目光,似乎落在前方那片被他自己亲手创造的、百丈冰原的尽头,那片依旧被黑暗笼罩的、通往绝情殿的山脊方向。
又或者,他什么也没看。
那双向来洞察秋毫、映照大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连光与热都能吞噬的——
幽暗冰渊。
终于。
那微微颤抖的指尖,缓缓地,松开了。
他放下了手。
然后,他转过身。
动作,有些缓慢,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骨头身上。
四目相对。
骨头在他眼中,看到了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封万物的骇人风暴的余烬,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冰渊,也看到了……那冰渊最深处,一闪而过的、某种近乎碎裂的……
痛楚。
与……
后怕。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下一秒,他的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与幽深。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多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他看着她被封在薄冰中、脸色苍白、眼神惊愕却强作镇定的模样,看着她肩后那个被冰晶覆盖、已无钉子的伤口,看着她背上同样被冰晶封印保护的芷荷。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迈开脚步,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拂开发丝。
而是,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垂在身侧、因为冰冷和之前的剧痛而微微蜷缩的——
左手。
他的手掌,冰凉,却异常稳定。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顺着相握的手掌,缓缓流入她几乎冻僵的经脉。这灵力与他之前那毁灭一切的冰寒之力同源,却更加柔和,带着明确的“引导”与“疏通”的意味,开始小心翼翼地融化她体内那些被强行“冻结”的秩序,引导她自身残存的灵力,重新开始缓慢而艰难地流转,一点点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同时,他也分出一丝灵力,护住了她背上芷荷的心脉与神魂。
“走。”
他松开手,只留下那丝引导的灵力在她体内流转,然后,再次转身,面向绝情殿的方向。
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清冷。
仿佛刚才那冰封百丈、抹杀一切的骇人风暴,那几乎失控的刹那,从未发生。
但骨头知道,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过、依旧残留着一丝冰凉触感、却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力量的手。又抬头,看向前方那重新迈步、背影依旧挺直如松、却仿佛背负了整座冰山重量的月白色身影。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清醒。
她迈开依旧有些僵硬、却在对方灵力引导下逐渐恢复知觉的双腿,背着被冰晶保护的芷荷,一步,一步,再次跟上。
身后,那几名被薄冰冻僵、此刻在余波消散后终于能艰难活动、脸上惊骇与茫然交织的弟子,也互相搀扶着,踉跄起身,沉默地跟上。
一行人,再次上路。
穿过那片晶莹剔透、反射着冰冷月华的百丈冰原,走向绝情殿依稀可见的、沉默轮廓。
月光,无声地洒落。
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光滑如镜的冰面上。
也照亮了,这片死寂战场上,唯一的、无声的——
血色印记。
那是骨头肩后伤口处,被冰晶覆盖前,滴落在冰面上,迅速冻结而成的、几朵细小的、暗红色的——
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