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检察院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侯亮平绷着脸，一言不发，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陆亦可坐在副驾驶，几次想开口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着侯亮平那副生人勿近、仿佛随时会爆炸的状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从未见过侯亮平这样，像是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压着，将这怒火熬成了冰冷的沉默。

车子径直开回检察院，侯亮平几乎是摔门而下，大步流星地朝着季昌明的办公室走去。陆亦可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感到不妙，快步跟上。

季昌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侯亮平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季昌明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听到动静转过身，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无奈的沉重。他没有坐回他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宽大办公椅，而是朝着走进来的两人迎了两步。

“季检，到底怎么回事？”侯亮平劈头就问，语气冲得很。

季昌明没有直接回答他，目光越过侯亮平，落在后面跟进来的陆亦可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陆亦可同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根据组织决定，你从即刻起，调离一一七专案组。这个案子，后续工作全部移交二处负责。”

这个消息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陆亦可耳边炸响。她整个人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季昌明。调离？在这个关键节点？陈海的案子刚刚有了重大突破，刘庆祝的线索指向性如此明确……为什么？

仅仅几秒钟的失神，陆亦可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是谁？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这个核心办案人员硬生生调开？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浮现在她脑海里——陆洲。只有他，会这么做，也只有他，能做到。

一股混杂着愤怒、委屈和被背叛的冰凉感从心底升起。她看着季昌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试探地问了一句：“季检察长，如果……我说我不服从这个安排呢？”

季昌明脸上掠过一丝不忍，他叹了口气，声音更加低沉，甚至带着点艰难：“亦可啊……别让我为难。不服从的后果……是停职……或者……或者调离检察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最终决定。

出乎侯亮平和季昌明的意料，陆亦可并没有表现出激烈的反抗情绪。她脸上的那点波澜迅速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甚至反过来安慰季昌明，语气平淡得让人心疼：

“季检，我知道了。您不用说了，我服从组织安排，不会让您为难的。”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刚好指向下班时间。她脸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勉强，比哭还难看。

“到下班时间了，”她说，“季检，侯局，我今天……不想加班了。”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季昌明和侯亮平一眼，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动作干脆，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