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所有人都觉得,韩鹏是舍弃了韩家的资源,自己在拼,很有风骨,是吧?”陆亦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可其实呢?我敢保证,这么多年,不管是在西北,还是现在在汉东,他内心深处,一定还渴望得到韩家的一切——不是施舍,而是认可,是那种‘你们看,没有你们我照样行,甚至更好’的证明。这种渴望,本身就是一种执念,让他无法真正超脱。”
陆亦可下意识想反驳,她觉得这是对韩鹏的污蔑。
“别急,坐下,好好听我说完。”陆亦许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兄长对妹妹的宠溺,“要是等我说完了,你还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歪曲事实……那就罚我,给你买一整年的下午茶蛋糕,怎么样?”
这个轻松的承诺稍稍缓和了气氛。陆亦可重新坐稳,但眼神里的不认同并未消散。
“韩鹏看起来聪明,当年看似‘听话’去了西北,但这何尝不是一种以退为进?”陆亦许开始抽丝剥茧,“在西北,他靠着自己打拼成了上校,积累了实打实的资本和名声。现在转业回来,直接空降省会城市公安局局长,手握实权。这是他能力过人的体现,也是他算计之内的‘顺遂’。但这聪明,也暴露了一点:韩鹏这个人,他太明白了,他什么都懂,却又无法完全遵从那个圈子里最核心的规则。”
“争权,”陆亦许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向来是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说白了,我们这些所谓的世家,之所以能高高在上,是因为脚下踩着东西,有人垫着。”
陆亦可心头一跳,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那些被舍弃的大多数,那些被追授荣誉、被称为‘烈士’的人,你以为他们都是为什么所谓的理想献身的吗?”他轻轻摇头,眼神锐利如刀,“是,其中不乏真正的英雄。但实际上,有多少是‘被’坐局了?”
“被坐局?”陆亦可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敢去想这三个字背后血淋淋的含义,“难道他们的死是……?”
陆亦许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牺牲’?争权夺利,输了,往往就意味着得消失。不然,难道留着成为日后的隐患,等着对方东山再起,或者掌握着什么把柄反咬一口吗?”
他看向脸色煞白的陆亦可,语气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庆幸:“所以我说,我庆幸。庆幸我们不用争。陆家这一代,在军中的路,是我的。而你,走了另一条。这是好事。”
陆亦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瞬间崩塌,又在某种残酷的逻辑下迅速重建。她一直坚守的非黑即白的世界,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涂上了一层无法驱散的深灰。原来,在法律的边界之外,存在着这样一个领域,那里的规则冰冷而直接——成王败寇,而失败者的代价,远不止是失去权力那么简单。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尖冰凉。
原来,大哥口中那个对自己够狠、一旦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陆亦可,或许真的存在。只是那个她,所要面对和争夺的,是她从未真正窥见全貌的、隐藏在光环与荣誉之下的,血腥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