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扶起他,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暖。前半生的爱恨情仇、生死别离,仿佛都凝聚在这一张张脸上。他想起了初入官场时的青涩,想起了与恩师并肩改革的热血,想起了战场上与袍泽同生共死的决绝,也想起了那些在权力斗争中倒下的对手、逝去的亲人。
这些记忆,曾是他心中的枷锁,如今却成了他前行的底气。
“都起来吧,”沈砚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此去西洋,路途遥远,艰险未知,委屈各位了。”
“能追随大人,是我等的福气!”赵虎等人齐声答道。
日上三竿,饯行仪式终了。萧景渊亲自送沈砚登上“靖海”号,临别前,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沈卿,记住,无论走多远,大胤永远是你的后盾。若遇危难,可凭朕的圣旨,调动沿途藩属国的力量。”
“臣遵旨。”沈砚深深一揖。
待皇帝与百官退至码头,沈砚转身登上船楼。随着他一声令下,“靖海”号的船帆缓缓升起,三十六门红衣大炮齐声轰鸣,震得海面泛起层层涟漪。码头之上,军民齐声高呼:“恭送靖海使!”声音响彻云霄。
沈砚站在船头,手扶冰冷的船舷,回首望去。天津港的轮廓渐渐模糊,远处的京城更是隐没在天际线尽头。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他的蟒袍下摆。
他想起了年少时,曾梦想着走遍大胤的山山水水,那时的他,以为天下便是这九州大地。直到去年俘获西洋战舰,看到那幅绘制着七大洲四大洋的世界地图,他才知晓,自己此前的眼界,不过是井底之蛙。
西洋人能跨越数万里波涛,带着坚船利炮来到东方,这背后,是他们航海技术的先进,是他们军工实力的强大,更是他们对世界认知的超越。
而大胤王朝,虽疆域辽阔、物产丰饶,却在闭关锁国中渐渐落后。朝堂之上,有人沉迷于天朝上国的迷梦,有人畏惧西洋人的坚船利炮,唯有沈砚清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唯有正视差距,才能找到强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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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风已顺,船已驶入深海。”贴身门客苏文彦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杯热茶。苏文彦是江南名士,精通历法、算学,更是难得的外语人才,此次主动请缨随行,为的就是见识西洋的文明。
沈砚接过茶杯,却没有喝,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蔚蓝的大海与天空在尽头相接,看不到边际,仿佛一个巨大的棋局,正等待着他落子。
他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一卷泛黄的海图,和一幅折叠整齐的世界地图。
海图是大胤水师传承百年的珍品,标注着东南沿海的航线、暗礁和港口;而那幅世界地图,则是从西洋战舰的舰长室缴获的,上面用拉丁文标注着各个国家的名称、山川河流的位置,甚至还有洋流、季风的走向。沈砚手指抚过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吉利……这些国家,便是如今横行海上的霸主。
“文彦,你看,”沈砚将世界地图铺在船头的案几上,“这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西洋人能从数万里外而来,我们为何不能去看看,他们究竟强在何处?”
苏文彦俯身看着地图,眼中满是惊叹:“大人所言极是。此前只知西洋有坚船利炮,却不知他们的足迹已遍布如此多的地方。他们的历法、算学、造船术,想必都有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