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琼林宴惊雷,寒门落尘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传遍整个琼林苑:“何况你口口声声‘曹公公’,莫非你仗势欺人,是仗着曹公公的势?是曹公公教你如此藐视国法,轻辱同僚?”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在场众人心头一震。

谁都知道曹少钦是曹吉祥的干儿子,可没人敢当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更没人敢把曹吉祥扯进来。沈砚这话,不仅是骂曹少钦,更是指着鼻子问曹吉祥——你是不是纵容手下无法无天?

小主,

曹少钦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他指着沈砚,气得说不出话:“你……你敢污蔑我干爹?”

“我只是问事实。”沈砚寸步不让,“你若不是仗着曹公公,为何敢在琼林宴上如此放肆?你若心中无鬼,为何怕人提及曹公公?”

他句句引经据典,字字诛心,既站在法理之上,又戳中了曹少钦的软肋。水榭另一侧,周廷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沈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化为深沉的忧虑。

“好个沈砚!”赵恒突然开口,慢悠悠地走过来,拍了拍曹少钦的肩,“少钦兄,别跟这种酸儒一般见识。有些人啊,读了几本书,就觉得自己懂天高地厚了,殊不知这京城的水,深着呢。”

他话里带刺,明着劝曹少钦,实则是警告沈砚:你一个寒门子弟,也敢跟勋贵硬碰硬?

沈砚没看赵恒,只盯着曹少钦的手:“曹千户,还不松手?”

曹少钦被沈砚怼得下不来台,又被赵恒一激,怒火中烧,猛地甩开林清漪的手,林清漪踉跄着后退几步,被沈砚伸手扶住。曹少钦指着沈砚的鼻子,恶狠狠地说:“姓沈的,你给老子等着!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狠狠瞪了沈砚一眼,甩袖怒气冲冲地走了。赵恒嗤笑一声,瞥了沈砚一眼,也跟着走了。

一场闹剧落幕,琼林苑里却再没了先前的热闹。众人看沈砚的眼神复杂,有敬佩,有同情,更多的却是“这小子完了”的惋惜。林清漪站稳身子,对着沈砚福了一礼,声音微哑:“多谢沈兄。”

沈砚摇摇头:“举手之劳,林小姐不必多礼。”他转过身,想坐回原位,却见周廷玉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奈。

他心头一沉,隐约知道,自己这一步,或许踏错了。可再看林清漪泛红的眼眶,想起曹少钦嚣张的嘴脸,他又觉得,即便重来一次,他还是会站出来。

只是他没料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三日后,一道圣旨突兀地送达沈砚租住的小院。

传旨的太监面无表情,尖着嗓子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进士沈砚,席间狂悖犯上,藐视朝廷礼法,不堪重用。着即褫夺翰林院庶吉士资格,贬为西南云崖县县令,七品,即刻赴任,不得延误。钦此。”

“云崖县”三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沈砚的耳朵里。

他曾在地方志上见过这个名字——帝国西南边陲,接壤蛮族,山高路险,瘴气弥漫,十年间换了七任县令,不是病死就是被蛮族所杀,当地百姓称其为“鬼见愁”。这哪里是贬官?这分明是流放,是要让他死在那里!

他知道,这是曹吉祥的报复。